大軍壓境的前一夜,顧清辭冇有睡。
她坐在屋裡,對著牆上那張地圖,看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蕭夜闌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兩碗熱湯。
“喝點,暖暖身子。”
顧清辭接過湯,喝了一口。
蕭夜闌在她旁邊坐下,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圖。
“還在想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在想一件事。”
蕭夜闌等著她繼續說下去。
顧清辭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蕭夜闌,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多少兵?”
蕭夜闌愣了一下。
“我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蕭夜闌想了想,說。
“攝政王府的親衛,有三千人。京城周圍的駐軍,我能調動的,大概兩萬。”
顧清辭說:“那你為什麼一直冇調?”
蕭夜闌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你在考我?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
“算是吧。”
蕭夜闌放下湯碗,認真地看著她。
“因為調不了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蕭夜闌說:“我是攝政王,但攝政王也是臣。京城的兵,是皇帝的兵。冇有皇帝的命令,我調不動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。
“就算皇帝同意,那些兵也不會聽我的。他們隻聽皇帝的,或者聽他們自己的將軍。我一個攝政王,平時不管軍務,突然去調兵,誰服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所以你的兵,隻有那三千親衛?”
蕭夜闌說:“對。三千親衛,是我自己養的,隻聽我的。但他們不能動。”
“為什麼?”
蕭夜闌看著她,目光認真。
“因為他們一動,京城就空了。京城空了,那些盯著我的人,就會動。”
顧清辭明白了。
蕭夜闌是攝政王,權傾朝野,但也樹大招風。他的一舉一動,都有人盯著。他要是把親衛調到鎮北關,京城那邊立刻就會有人跳出來,說他擁兵自重、圖謀不軌。
到時候,仗還冇打完,後院就先起火了。
“所以你這三年,一直冇動。”顧清辭說。
蕭夜闌點點頭。
“對。不是不想幫,是不能幫。”
他伸手,握住顧清辭的手。
“但這不代表我不擔心你。每次聽說北狄人來襲,每次聽說你上戰場,我都恨不得親自帶兵過來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蕭夜闌愣了一下。
顧清辭說:“我從來冇怪過你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複雜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我自己也不用朝廷的兵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顧清辭說:“為什麼?因為靠不住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我剛來的時候,什麼都不懂。但我很快就明白了,這京城裡,冇幾個真心幫我的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蕭夜闌。
“定國公府想害我,端王想殺我,那些官員們,有人想利用我,有人想踩我,有人等著看我笑話。朝廷的兵?他們來了,聽誰的?聽我的?還是聽那些想害我的人的?”
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。
“所以你才自己建白狐營。”
顧清辭說:“對。自己養的人,纔可靠。自己賺的錢,才踏實。自己建的情報網,才知道誰在背後搞鬼。”
她走回蕭夜闌身邊,坐下。
“這三年,我為什麼不用你的兵?因為你的兵一動,你就危險了。你危險了,我怎麼辦?”
蕭夜闌看著她,忽然伸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
顧清辭靠在他懷裡,閉上眼睛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是不需要你。是捨不得你。”
蕭夜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
“我知道。”
兩人相擁而坐,誰也冇說話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遠處,隱隱約約傳來戰鼓聲,是白狐營的人在夜訓。
但此刻,他們隻想待在一起。
第二天一早,斥候來報。
北狄大軍距離鎮北關,隻剩五十裡。
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軍隊,臉上的表情很平靜。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。
“來了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嗯。”
她轉過身,看向身後的白狐營。
一萬人,列陣以待。
張橫站在最前麵,手裡提著刀,眼睛裡閃著光。
林嘯帶著狙擊手,分散在城牆上,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弓。
王栓帶著後勤隊,正在往城牆上搬運滾木礌石。
顧清辭看著這些人,忽然笑了。
“兄弟們。”
一萬人齊刷刷看向她。
顧清辭說:“三年前,咱們隻有七百人。打了兩年,剩五百多人。又練了三年,變成一萬人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忽然抬高。
“今天,北狄人又來了。二十萬。你們怕不怕?”
一萬人齊聲應道。
“不怕!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好。那就讓他們看看,咱們這一萬人,比他們二十萬還厲害!”
“殺!殺!殺!”
聲音震天,在草原上迴盪。
遠處,北狄大軍聽見這聲音,都愣住了。
阿史那烈山騎在馬上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白狐營?”
旁邊的人說:“對。就是顧清辭的人。”
阿史那烈山看著遠處那座城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一萬人,敢跟我二十萬叫板。”
他一揮手。
“傳令下去,紮營。明天攻城。”
北狄大軍開始紮營。
營帳連綿數十裡,火把如繁星。
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那片火光,嘴角微微彎起。
“阿史那烈山,還挺穩。”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。
“他比他哥哥穩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對。穩的人,不好打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:“先守。守到他急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穩的人,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穩。穩到一定程度,就會急。因為他發現,穩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你這三年,不光練了兵,還練了人心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
“跟你學的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就在這時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一隊騎兵從南邊疾馳而來,揚起一片塵土。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什麼人?”
蕭夜闌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是我的人。”
顧清辭愣住了。
蕭夜闌說:“三天前,我就派人去傳令了。三千親衛,全部調來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
“你瘋了?京城那邊怎麼辦?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不用擔心。皇帝那邊,我也派人去了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蕭夜闌說:“我寫了封信,讓人連夜送到京城。信裡說,北狄二十萬大軍壓境,鎮北關危在旦夕,請陛下速派援兵。”
顧清辭愣住了。
“皇帝會派?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“會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
“你這麼肯定?”
蕭夜闌說:“因為鎮北關丟了,北狄人就長驅直入,下一個就是京城。皇帝不傻,他知道輕重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蕭夜闌,你早就算好了?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
“對。早就算好了。”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這三年,我不是什麼都冇做。我在京城幫你盯著那些想害你的人,在朝堂上幫你說話,在皇帝麵前幫你表功。現在,該讓他們還人情了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眼眶忽然有點濕。
“蕭夜闌……”
蕭夜闌把她拉進懷裡。
“我說過,這次換我來找你。你一個人在邊疆扛了三年,現在,該我來幫你了。”
顧清辭靠在他懷裡,閉上眼睛。
“好。”
三天後,皇帝的援兵到了。
五萬大軍,由當朝大將周雄率領,日夜兼程趕來。
周雄見到顧清辭,單膝跪地。
“顧將軍,末將奉陛下之命,率軍馳援。五萬人,全部交給您指揮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
“周將軍辛苦了。”
周雄站起來,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敬佩。
“顧將軍,末將在京城就聽說您的事。一個人守了三年,殺了二十萬北狄人。末將心服口服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周將軍過獎了。”
周雄搖搖頭。
“不是過獎。是實話。”
他看了看遠處的北狄大營,忽然問。
“顧將軍,咱們什麼時候打?”
顧清辭說:“不急。讓他們先攻。”
周雄愣住了。
顧清辭說:“他們二十萬人,糧草撐不了多久。先守幾天,等他們糧草快冇了,軍心亂了,再打。”
周雄想了想,點點頭。
“顧將軍說得對。”
從那天起,鎮北關的守軍變成了六萬三千人。
白狐營一萬人,蕭夜闌親衛三千人,朝廷援兵五萬人。
六萬三千人對二十萬。
還是少。
但顧清辭不怕。
因為她有城牆,有準備,有情報,有戰術。
還有他們。
那天晚上,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的北狄大營。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。
“在想什麼?”
顧清辭說:“在想,等打完這一仗,咱們就能歇歇了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對。打完這一仗,就歇歇。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“謝我什麼?”
顧清辭說:“謝謝你派人來。謝謝你寫信給皇帝。謝謝你,這三年一直在幫我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,忽然伸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
“顧清辭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用謝。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顧清辭靠在他懷裡,閉上眼睛。
遠處,北狄大營裡,戰鼓聲響了起來。
明天,又是一場血戰。
但兩人不怕。
因為他們在。
因為他們有六萬三千人。
因為他們有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