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鴿的事,比想象中順利。
蕭夜闌第二天就派人去附近的村子裡找養鴿人。第三天,就找到了一個。
是個老頭,六十多歲,姓孫,人稱孫老鴿子。年輕時在大戶人家專門養信鴿,後來主家敗了,他就回了老家,養了一院子鴿子,靠賣鴿子蛋為生。
蕭夜闌派人把他請來,顧清辭親自跟他談。
“孫大爺,聽說您會養信鴿?”
孫老鴿子有點緊張,點點頭。
“會、會一點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彆緊張。我不是要找您麻煩,是想請您幫忙。”
孫老鴿子愣住了。
“幫忙?”
顧清辭說:“我想養一批信鴿,用來傳信。您懂這個,想請您來幫我養。”
孫老鴿子猶豫了一下。
“這……這得不少鴿子,也得不少銀子……”
顧清辭說:“銀子不是問題。您隻管養,要多少銀子我給多少。養好了,每個月給您發工錢,比您賣鴿子蛋賺得多。”
孫老鴿子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真的。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鴿子要訓好,認路要準,飛得要快。從草原飛到鎮北關,最多兩天。從京城飛到鎮北關,最多三天。能做到嗎?”
孫老鴿子想了想,說。
“能。但得給我時間。訓鴿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”
顧清辭說:“時間有的是。您慢慢訓,多久都行。”
孫老鴿子站起來,忽然跪下。
“東家在上,老奴給您磕頭了。”
顧清辭連忙把他扶起來。
“彆跪。以後好好乾就行。”
孫老鴿子連連點頭。
“老奴一定好好乾!”
從那天起,孫老鴿子就在鎮北關住了下來。
顧清辭讓人給他騰了一間大院子,專門養鴿子。又撥了十個兵,跟著他學養鴿子、訓鴿子。
孫老鴿子一輩子冇受過這種待遇,激動得老淚縱橫,乾起活來比年輕人還拚命。
三個月後,第一批信鴿訓好了。
五十隻,個個能飛五百裡,認路準,飛得快。
顧清辭讓人把鴿子分到各處。
草原上的眼線,每人帶兩隻。有什麼訊息,放鴿子傳回來。
商路上的土匪,也給了幾隻。有事冇事,報個平安。
商人們也發了幾隻。走南闖北,遇到什麼事,隨時傳信。
情報網,就這樣活了起來。
那天,林嘯興沖沖地跑來找顧清辭。
“顧將軍!鴿子回來了!”
顧清辭抬起頭。
“什麼訊息?”
林嘯說:“草原上傳來的。北狄那邊,老大和老二不打了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不打了?”
林嘯點點頭。
“對。說是老三出麵調停,兩邊暫時停戰。現在三個王子在談,可能要聯合起來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老三?那個一直在看熱鬨的?”
林嘯說:“對。就是他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向遠處。
草原上,風還在吹。
但她知道,風向變了。
“繼續盯著。”她說,“有什麼動靜,馬上報。”
林嘯應了一聲,退了下去。
蕭夜闌從旁邊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老三不簡單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對。一直看熱鬨,等老大老二打得差不多了,出來調停。兩邊都欠他人情。以後爭大汗,他機會最大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
“你擔心他?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不是擔心。是警惕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。
“這種人,比阿史那烈風、阿史那烈雲都難對付。不衝動,有腦子,能忍。他要真當了汗,咱們的麻煩就大了。”
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。
“那怎麼辦?”
顧清辭想了想,說。
“先看看。看他們談成什麼樣。談成了,就準備打仗。談不成,就繼續盯著。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情報網傳來的訊息,越來越多。
商人們走南闖北,遇到什麼事,都傳回來。
土匪們山上山下,看見什麼人,也傳回來。
草原上的眼線,三天兩頭放鴿子,把部落裡的動靜報回來。
顧清辭每天都要看好幾份情報,有時候看到半夜。
蕭夜闌勸她歇歇,她嘴上答應,第二天還是照舊。
那天晚上,她正在看情報,忽然看見一份。
是錢萬貫從南邊傳來的。
“京城有異動。端王餘黨蠢蠢欲動,似有圖謀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端王餘黨?
那些人還冇死心?
她把林嘯叫來。
“端王餘黨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林嘯說:“知道一點。上次查過,有幾個漏網之魚,藏在京城。一直冇什麼動靜,就冇再盯著。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盯著。從現在開始,盯死了。他們有什麼動靜,第一時間報。”
林嘯點點頭。
“是!”
一個月後,訊息來了。
端王餘黨果然在搞事。
他們聯絡了京城裡的幾個官員,想找機會參顧清辭一本。罪名是“私養軍隊,圖謀不軌”。
顧清辭看完情報,笑了。
蕭夜闌看著她那笑容,問。
“你笑什麼?”
顧清辭說:“笑他們蠢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私養軍隊?白狐營是朝廷批準擴編的,有名有姓,有編製。圖謀不軌?我圖什麼謀?真要圖謀,早就打進京城了,還用等他們參?”
蕭夜闌愣了一下,然後也笑了。
“你這嘴,真毒。”
顧清辭說:“不是毒,是實話。”
她把情報放下,想了想,說。
“不過他們既然要搞事,咱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:“給他們送點禮。”
蕭夜闌愣住了。
送禮?
顧清辭說:“對。讓錢萬貫幫我打聽打聽,那幾個官員喜歡什麼。送點銀子,送點皮子,讓他們消停消停。”
蕭夜闌皺眉。
“就這麼算了?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不是算了。是穩住他們。等騰出手來,再收拾。”
蕭夜闌明白了。
“你是怕現在動手,打草驚蛇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對。讓他們以為我怕了,放鬆警惕。等他們跳得更高,摔得更狠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“顧清辭,你真行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
“跟你學的。”
錢萬貫的辦事效率很快。
半個月後,那幾個官員都收到了“禮”。
有人收到一千兩銀子,有人收到十張上好的皮子,有人收到兩匹好馬。
收到禮的人,都愣住了。
顧清辭給他們送禮?
這是什麼意思?
怕了?
想求和?
有人收了禮,暫時消停了。
有人收了禮,反而更來勁了——覺得顧清辭怕了,有機可乘。
顧清辭讓人盯著那幾個更來勁的,記下他們的動向。
“等時機到了,一起收拾。”她說。
情報網越來越大。
商人們都願意幫忙,因為顧清辭對他們好。借錢的利息低,護商的安全,有麻煩找她,她真幫忙。
土匪們也願意合作,因為顧清辭給錢痛快。一年三萬兩,按時給,從不拖欠。有時候遇到荒年,土匪們冇錢過年,顧清辭還額外送點糧食。
草原上的眼線越來越多。有牧民,有小販,有部落裡的底層人。他們幫顧清辭盯著部落裡的動靜,顧清辭給他們銀子,兩不相欠。
那天,林嘯來報。
“顧將軍,草原上又有訊息了。”
顧清辭抬起頭。
“說。”
林嘯說:“三個王子談成了。老大讓出部分草場,老二讓出兵權,老三當下一任大汗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什麼時候?”
林嘯說:“明年開春。到時候會舉行大會,正式推舉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繼續盯著。”
林嘯退了下去。
蕭夜闌從旁邊走過來。
“老三真要當汗了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嗯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
“怕嗎?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不怕。早就料到了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向遠處的草原。
“從今天起,倒計時開始了。”
蕭夜闌走到她身邊。
“還有多久?”
顧清辭說:“一年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。
“一年時間,要把白狐營練成一萬人,要把錢莊開到整個北邊,要把情報網撒到草原深處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
“能行嗎?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,忽然笑了。
“能。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
“那就乾。”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遠處的草原。
風吹過,帶著涼意。
但兩人不怕。
因為有兵,有錢,有情報網。
還有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