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莊這個念頭，在顧清辭腦子裡轉了半個月。
她不是隨便想想，是真的在盤算。
這天晚上，她把蕭夜闌、錢萬貫、周永昌、李成業幾個人叫到屋裡，攤開一張紙，開始算賬。
“你們幾個，一年從我這兒走多少貨？”
錢萬貫想了想，說。
“我一年走皮子大概一萬張，羊毛五千斤，馬匹三百匹。”
周永昌說：“我一年走茶葉八千斤。”
李成業說：“我一年走鐵器兩萬斤，鹽三萬斤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，拿起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“皮子一張平均二兩，一萬張是兩萬兩。羊毛一斤一錢，五千斤是五百兩。馬匹一匹二十兩，三百匹是六千兩。加起來兩萬六千五百兩。”
她看向周永昌。
“茶葉一斤算一兩，八千斤是八千兩。”
又看向李成業。
“鐵器一斤算一錢，兩萬斤是兩千兩。鹽一斤算五分，三萬斤是一千五百兩。加起來三千五百兩。”
她放下炭筆，看著紙上那行數字。
“你們三個，一年從我這兒走的貨，總價三萬八千兩。”
三個人點點頭。
顧清辭繼續說：“這還隻是你們三個。加上其他那些小商號，一年下來，至少五六萬兩的貨在走。”
錢萬貫問：“顧將軍，您算這個乾什麼？”
顧清辭說：“算賬。”
她指著紙上的數字。
“你們進貨，要先墊錢。賣完貨，才能收回錢。這一來一去，少則兩三個月，多則半年。這期間，你們的銀子就壓在那兒了。”
三個人點點頭。
這是商人都知道的事。
顧清辭說：“如果你們需要銀子週轉，可以找我借。”
三個人愣住了。
顧清辭繼續說：“我開個錢莊，專門借錢給商人。利息按天算，借一天算一天的利息。比外麵的當鋪便宜，比你們找朋友借方便。”
錢萬貫的眼睛亮了。
“顧將軍，您這話當真？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當真。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借錢要有抵押。你們的貨，押在我這兒。還了錢，貨拿走。還不上，貨歸我。”
三個人對視一眼。
這條件，合理。
周永昌問：“利息多少？”
顧清辭說：“一分。”
一分，就是百分之十。
借一百兩，一年還一百一十兩。
這個利息，比當鋪低多了。當鋪一般都要兩分三分。
李成業問：“借的時間短呢？比如隻借一個月？”
顧清辭說：“按月算。借一個月，一分利。借兩個月，兩分利。借三個月，三分利。以此類推。”
幾個人在心裡算了算。
借一百兩，一個月還一百一十兩。聽起來不少，但比起貨壓在手裡賣不出去，這點利息不算什麼。
錢萬貫咬了咬牙。
“行！我借！”
周永昌和李成業也點了點頭。
顧清辭笑了。
“好。從明天起，錢莊開張。”
錢莊開起來之後，生意比想象中好。
商人走南闖北，最怕的就是銀子週轉不開。以前隻能找當鋪，利息高得嚇人。現在有了顧清辭的錢莊，利息低，還方便，誰不樂意？
不到一個月，就有一百多個商人來借過錢。
顧清辭讓人記好賬，誰借了多少，什麼時候還，抵押的貨是什麼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
蕭夜闌看著那些賬本，忍不住問。
“你不怕他們還不上？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不怕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顧清辭指著賬本上的抵押記錄。
“你看，這些貨，都比借的錢值錢。他們還不上，貨就歸我。我把貨賣了，不但不虧，還能賺。”
蕭夜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你這是穩賺不賠啊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
“對。穩賺不賠。”
錢莊開了三個月，賺的錢比護商還多。
顧清辭看著賬本上的數字，心裡漸漸有了底。
但她知道，光靠借錢還不夠。
得讓更多人知道她的錢莊，得讓更多人願意來借錢。
她把錢萬貫叫來。
“錢老闆，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錢萬貫連忙說。
“顧將軍請講。”
顧清辭說：“你認識的人多，幫我把錢莊的名聲傳出去。就說我的錢莊利息低，借錢方便，有抵押就行。誰想來借，都歡迎。”
錢萬貫點點頭。
“行，包在我身上。”
他又問：“顧將軍，您這錢莊，有冇有名字？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。
名字？
她還真冇想過。
錢萬貫說：“有個名字，好記，也好傳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“就叫‘白狐錢莊’吧。”
錢萬貫唸了一遍。
“白狐錢莊……好名字！”
訊息傳出去之後，來借錢的人越來越多。
不隻是商人，還有附近的老百姓。
有人要蓋房子，來借錢。
有人要娶媳婦，來借錢。
有人要做小買賣，也來借錢。
顧清辭來者不拒。
隻要你有抵押，我就借。
利息一樣，一分。
借的人多了，問題也來了。
人太多，忙不過來。
顧清辭把王栓叫來。
“王栓，交給你個任務。”
王栓站得筆直。
“顧將軍請吩咐！”
顧清辭說：“從明天起，你專門負責錢莊的事。”
王栓愣住了。
“我？顧將軍，我是當兵的，不會算賬……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不會可以學。挑幾個機靈的兵，跟著你一起乾。賬本要記清楚，誰借了多少錢，什麼時候還，抵押的貨在哪兒，一筆都不能錯。”
王栓咬了咬牙。
“行！屬下試試！”
顧清辭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是試試，是一定要乾好。”
王栓挺起胸膛。
“是！”
王栓是個聰明人。
他雖然腿有點瘸，但腦子好使。跟著顧清辭學了半個月，就把錢莊的事摸透了。
他又從白狐營裡挑了五個識字的兵，專門負責記賬、收抵押、放錢。
錢莊的事，慢慢上了正軌。
那天，顧清辭去錢莊轉了一圈。
王栓正在忙著給人辦手續，看見她來了，連忙迎上去。
“顧將軍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顧清辭說：“來看看。怎麼樣？忙得過來嗎？”
王栓點點頭。
“還行。就是人越來越多，有點擠。”
顧清辭看了看那間小屋，確實不大。
“回頭換個大點的房子。”
王栓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真的。賺了錢，不花乾什麼？”
王栓嘿嘿一笑。
“顧將軍說得對。”
顧清辭正要走，忽然看見角落裡站著一個人。
是個年輕女人，穿著破舊的衣服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人。
顧清辭問王栓。
“那是誰？”
王栓看了一眼，說。
“哦，是個寡婦。男人死了，冇錢安葬，想借錢。”
顧清辭走過去，看著那女人。
“你想借錢？”
那女人抬起頭，看見顧清辭，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奴、奴婢……”
顧清辭擺擺手。
“彆怕。借多少？”
那女人愣了愣，小聲說。
“借……借二兩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，看向王栓。
“給她辦。”
王栓應了一聲，把女人帶到櫃檯前。
女人辦完手續，拿著二兩銀子，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她走到顧清辭麵前，忽然跪下。
“恩人！奴婢謝謝恩人！”
顧清辭把她扶起來。
“彆跪。回去好好過日子。借的錢，慢慢還。”
女人拚命點頭，哭著走了。
王栓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說。
“顧將軍，您心真好。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“心好？”
王栓點點頭。
顧清辭笑了。
“不是心好。是投資。”
王栓愣住了。
“投資？”
顧清辭說：“這女人回去好好過日子，以後有錢了，就會再來存錢。她認識的人，看見她過好了，也會來存錢。一來二去，錢莊的生意就大了。”
王栓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顧將軍，您想得真遠。”
顧清辭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所以你得好好乾。把賬記清楚，把人都照顧好。以後這錢莊，就是咱們的聚寶盆。”
王栓挺起胸膛。
“是！”
錢莊的事上了正軌，顧清辭又開始琢磨彆的事。
情報網。
林嘯那邊，已經有一些眉目了。
商人們走南闖北，訊息靈通。林嘯跟他們搞好關係，讓他們有什麼訊息，第一個告訴他。
土匪們盤踞在山上，也訊息靈通。林嘯跟他們保持聯絡，讓他們幫忙盯著四周。
草原上的部落，也有了幾個人。雖然不多，但足夠讓她知道北狄人的大動向。
但顧清辭覺得還不夠。
情報網，要撒得越廣越好。越廣，訊息就越準。越準，就越能提前準備。
那天，她把林嘯叫來。
“林嘯，情報網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林嘯說：“回顧將軍，現在有三十多個商人願意幫忙，三股土匪都跟咱們有聯絡，草原上有五個眼線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還不夠。”
林嘯愣住了。
三十多個商人，三股土匪，五個眼線，還不夠？
顧清辭說：“商人那邊，要擴大到一百個。不隻是大商人，小商人也行。小商人走的地方多，知道的事也多。”
林嘯點點頭。
“是！”
顧清辭繼續說：“土匪那邊，不隻是那三股。商路上還有彆的土匪，也要想辦法聯絡上。願意合作的，給錢。不願意的，記下來，以後收拾。”
林嘯的眼睛亮了。
“是！”
顧清辭又說：“草原上，五個眼線太少了。至少二十個。讓他們分散在各個部落，有什麼訊息，第一時間傳回來。”
林嘯點點頭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，忽然問。
“林嘯，你覺得情報最重要的是什麼？”
林嘯想了想，說。
“準。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是快。”
林嘯愣住了。
顧清辭說：“準當然重要，但快更重要。訊息再準，晚了就冇用了。敵人打過來了你才知道，準有什麼用？”
林嘯明白了。
“顧將軍的意思是，要快？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對。所以你要想辦法，讓訊息傳得快。鴿子、快馬、烽火，能用的都用上。越快越好。”
林嘯挺起胸膛。
“是！屬下記住了！”
那天晚上，顧清辭坐在屋裡，看著賬本和情報記錄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半年時間。
商路通了，錢莊開了，情報網撒出去了。
白狐營擴到了五千五百人，還在繼續招。
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。
蕭夜闌推門進來，看見她那表情，笑了。
“怎麼？又在想下一步？”
顧清辭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在想怎麼讓情報傳得更快。”
蕭夜闌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想出辦法了？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鴿子。”
蕭夜闌愣住了。
“鴿子？”
顧清辭說：“對。鴿子飛得快，一天能飛幾百裡。從草原飛到鎮北關，最多兩天。”
蕭夜闌的眼睛亮了。
“這主意好。可鴿子怎麼養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我正想問你呢。你會養嗎？”
蕭夜闌搖搖頭。
“不會。”
顧清辭說：“那就找人會養的。去附近村子裡找，肯定有。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“明天就去找。”
顧清辭靠在他肩上，看著窗外的月光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再過一年，咱們會是什麼樣？”
蕭夜闌想了想，說。
“白狐營一萬人，錢莊開遍北邊，情報網撒遍草原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這麼樂觀？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
“跟著你，不樂觀也得樂觀。”
顧清辭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月光下，他那張冷峻的臉，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她忽然覺得心裡一暖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有你真好。”
蕭夜闌低頭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
“我也是。”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遠處，白狐營的營地裡，隱隱約約傳來喊聲，是夜訓的人還在練。
顧清辭聽著那些聲音，忽然覺得，一切都在變好。
有兵，有錢，有情報網，有他。
還有一年時間。
夠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