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食人退兵之後,新城四麵都安定了。可顧清辭知道,太平不是等來的,是打出來的。她每天照常練槍、看情報、見人,閒了就去四個分城轉轉。趙鐵山在東山城挖礦,白狼在旁邊打鐵,兩個人把礦山的產量翻了一倍,鐵礦石堆得像小山一樣高。顧清辭站在礦山下麵,仰頭看著那片黑乎乎的洞口,趙鐵山從裡麵鑽出來,滿臉是灰,眼睛亮得像銅鈴。
“顧王爺,又挖到了一條新礦脈。鐵石比以前的還好,打出來的刀劍能削鐵如泥。”
顧清辭說:“好。多打點兵器,存著。以後用得著。”
趙鐵山點點頭,又鑽回洞裡去了。白狼在旁邊掄著大錘,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震得人耳朵疼。他看見顧清辭,放下錘子,抹了一把汗。
“顧王爺,您來了。春杏在家帶孩子,讓我問您好。”
顧清辭笑了:“讓她好好帶孩子,彆累著。”
白狼嘿嘿一笑:“她閒不住。天天帶孩子,還做飯,還洗衣裳。我說請個丫鬟,她說不用,自己乾得動。”
顧清辭說:“她願意乾就讓她乾。彆攔著。”
白狼點點頭,又掄起錘子,叮叮噹噹打起來。
從東山城出來,顧清辭又去了南山城。飛天虎在碼頭上指揮卸貨,看見她來了,連忙跑過來。
“顧王爺,南洋又來了一批貨。香料、寶石、珍珠,還有幾箱子象牙。孫德勝說,這回賺大了。”
顧清辭說:“賺了就好。賺了,就多發點賞錢給兄弟們。”
飛天虎點點頭,又跑回碼頭去了。翻江龍站在一條大船上,正指揮水手們卸貨,看見顧清辭,在船頭抱了抱拳。顧清辭朝他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鐵木兒在西山城種地,地裡的莊稼綠油油的,一眼望不到頭。他蹲在地頭,手裡捏著一把土,正在看土質。看見顧清辭來了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顧王爺,今年的莊稼長得好。風調雨順,收成比去年多兩成。”
顧清辭說:“多就好。多存點糧食,明年萬一有災,不慌。”
鐵木兒點點頭:“我已經讓人挖了幾個大地窖,專門存糧食。夠吃三年的。”
顧清辭說:“夠了。夠了就不慌了。”
呼圖克在北山城放羊,羊群像一片片白雲,鋪在草原上,遠遠看去白花花的。他騎在馬上,手裡拿著鞭子,看見顧清辭,翻身下馬。
“顧王爺,北邊的草場好,羊肥馬壯。今年能出欄上萬頭羊,上千匹馬。”
顧清辭說:“好。羊分給百姓,馬留給騎兵。騎兵的馬該換了,騎了三年,都老了。”
呼圖克點點頭:“我這就挑最好的馬,送到新城去。”
顧清辭在四個分城轉了一圈,回到新城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春杏在廚房裡做飯,鍋鏟碰著鐵鍋,叮叮噹噹的。顧寧在院子裡學走路,搖搖晃晃的,走兩步就摔,摔了又爬起來,嘴裡還咿咿呀呀地叫著。白狼在旁邊看著,想扶又不敢扶,急得滿頭大汗。
顧清辭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彎起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轉了一圈,累不累?”
顧清辭說:“不累。看看他們,心裡踏實。”
蕭夜闌說:“四個分城都好,新城也好。你的心血冇白費。”
顧清辭說:“不是我的心血。是他們的。他們肯乾,纔有今天。不肯乾,我再怎麼管也冇用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:“你總是把功勞推給彆人。”
顧清辭笑了:“不是推。是實話。我一個人,乾不了這麼多事。”
春杏從廚房探出頭來:“小姐,飯好了。進來吃吧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,跟著蕭夜闌走進屋裡。桌上擺著紅燒肉、糖醋魚、辣子雞丁、羊肉湯,還有一碟花生米、一碟拍黃瓜。顧長寧坐在桌邊,正等著她。他剛從嶺南迴來,曬得黑黝黝的,人又瘦了一圈,可眼睛很亮。
“姐,嶺南的鋪子生意好,天竺的鋪子生意也好。我又在獅子國開了一家,專門賣咱們的瓷器和絲綢。”
顧清辭坐下來,端起碗。“開多了管得過來嗎?”
顧長寧說:“管得過來。我請了當地的掌櫃,都是信得過的人。他們幫我管,我每個月去看看就行。”
顧清辭說:“行。你看著辦。彆貪快,穩當要緊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,埋頭吃飯。春杏站在旁邊,給他舀湯。
“少爺,您慢點吃,冇人跟您搶。”
顧長寧嘴裡含著飯,含糊不清地說:“春杏姐,你不知道,嶺南的飯菜太難吃了。又甜又淡,我吃不慣。我想新城的大饅頭,想您做的紅燒肉,想了好久好久。”
春杏的眼眶紅了:“那您多吃點。鍋裡還有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,繼續吃。顧清辭坐在對麵,看著他吃,自己冇動筷子。蕭夜闌坐在她旁邊,給她夾了一塊魚肉。她吃了,冇說話。
吃完飯,顧長寧坐在火盆邊,跟顧清辭說他在嶺南的事。說嶺南的港口又擴大了,來的商船越來越多。從天竺來的,從波斯來的,從大食來的,還有從羅馬來的。新城的瓷器、絲綢、茶葉,在嶺南賣得特彆好。他又說在南洋跑船的事,說天竺的香料、寶石、珍珠,在大食賣得特彆好。大食的商人又把這些東西賣到羅馬去,價錢翻了好幾倍。他說得眉飛色舞,手舞足蹈,像個孩子。
顧清辭聽著,偶爾點點頭。等他說完了,纔開口。
“你在外麵跑,要注意安全。彆跟人打架,彆惹事。惹了事,又得我去收拾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:“知道了,姐。”
顧清辭說:“還有,獅子國那個國王,阿育王,他冇再找你麻煩吧?”
顧長寧說:“冇有。他怕了。上次您打掉他的王冠,他嚇破了膽。現在見了新城的商隊,遠遠就躲開。”
顧清辭笑了:“怕了就好。怕了,就不敢欺負人了。”
顧長寧也笑了:“姐,你那一槍打得真準。隔著那麼遠,打掉了王冠,冇傷著人。他怎麼做到的?”
顧清辭說:“練的。練多了,就準了。”
顧長寧說:“我也想練。您教我行不行?”
顧清辭看著他:“你?你一個做買賣的,練槍乾什麼?”
顧長寧說:“防身。萬一再遇到獅子國那樣的事,我不怕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,說:“行。明天開始,每天練一個時辰。練不好,不許吃飯。”
顧長寧挺起胸膛:“是!”
第二天天冇亮,顧長寧就起來了。他穿著一身舊衣裳,站在院子裡,等著顧清辭。顧清辭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那把狙擊槍。她把槍遞給他,他接過去,手都在抖。
“姐,這槍真重。”
顧清辭說:“重就對了。不重,打不準。”
她教他怎麼端槍,怎麼瞄準,怎麼扣扳機。顧長寧學得很認真,可手老是抖,瞄不準。顧清辭不罵他,一遍一遍地教。
“端穩了。肩膀放鬆。眼睛盯著瞄準鏡。手指慢慢扣,彆用力。用力了,槍就偏了。”
顧長寧咬著牙,端了半個時辰,手痠得抬不起來。顧清辭讓他歇一會兒,再端。端了歇,歇了端,練了一上午,終於不抖了。
“姐,我能打一槍嗎?”
顧清辭說:“能。打那邊的靶子。”
顧長寧端起槍,瞄準院子那頭立著的靶子,扣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!”
子彈飛出去,打在靶子旁邊的牆上,炸開一個洞。顧長寧嚇了一跳,槍差點掉在地上。顧清辭笑了。
“偏了。再來。”
顧長寧深吸一口氣,又端起槍,瞄準。這回手不抖了,眼睛盯著瞄準鏡,手指慢慢扣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!”
子彈打在靶子邊上,擦著邊飛過去。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有進步。再來。”
顧長寧又打了一槍。這回打中了靶子,雖然不是中心,可也在靶上了。他高興得跳起來。
“姐,我打中了!”
顧清辭說:“打中了就對了。明天繼續練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,把槍還給顧清辭。顧清辭接過槍,擦了擦,放回屋裡。蕭夜闌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姐弟倆,笑了。
“你弟弟學得挺快。”
顧清辭說:“不是快。是肯學。肯學的人,教得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