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食人退兵之後,新城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。
城牆上的血跡還冇乾透,城外的大片空地上還殘留著被火燒過的焦黑痕跡,可城裡的百姓已經像往常一樣上街了。賣菜的挑著擔子吆喝,買菜的提著籃子討價還價,孩子們在巷子裡追來追去,笑聲清脆得像剛解凍的溪水。
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那片狼藉的戰場。大食人的帳篷拆了,旗子倒了,連營地的灶坑都被風沙填平了。三萬人來,五千人回去,剩下的死的死、降的降、跑的跑。她收回目光,轉身走下城樓。
春杏在院子裡擺好了午飯。一碟辣子雞丁,一碗羊肉湯,一碟拍黃瓜,一碗白米飯。顧清辭坐下來,端起碗,扒了一口飯。
“小姐,大食人不會再來了吧?”
顧清辭嚥下嘴裡的飯,說:“不會了。哈裡發嚇破了膽,回去得養好幾年。幾年之後,他更不敢來了。”
春杏點點頭,站在旁邊給她舀湯。顧清辭喝了一口羊肉湯,忽然想起什麼,放下碗。
“春杏,王嫂的事,你以後小心點。彆什麼人都往家裡領。”
春杏的臉紅了,低下頭:“小姐,我知道了。是我不好,差點害了您。”
顧清辭說:“不是你的錯。是人心難測。你對她好,她不一定會對你好。以後長個心眼就行。”
春杏點點頭,眼圈紅紅的,冇再說話。
張橫從外麵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把大食鋼刀,刀身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血跡。他把刀往桌上一擱,大馬金刀地坐下來。
“顧王爺,大食人的兵器不錯。這把刀是我從他們一個將軍手裡繳來的,比咱們的鐵刀還快。”
顧清辭看了一眼那把刀,說:“快就好。發給兄弟們,下次打仗能用上。”
張橫嘿嘿一笑:“已經發了。鐵木兒挑了一批,阿不都挑了一批,剩下的堆在倉庫裡。王栓說,夠咱們用好幾年的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,繼續吃飯。張橫坐在旁邊,也不客氣,端起春杏給他盛的湯,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。
“顧王爺,您說那哈裡發回去之後,會不會又找人來?”
顧清辭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“他不敢。他怕了。怕了的人,不會找死。”
張橫想了想,點點頭:“也是。他那點膽,早被您打冇了。”
蕭夜闌從屋裡走出來,在顧清辭旁邊坐下。春杏給他添了一副碗筷,他端起碗,夾了一筷子辣子雞丁,慢慢嚼著。
“大食的事剛了,西域那邊又送來一批貨。安息的大王子,不,現在是國王了,派人送了一百匹好馬,說是謝禮。”
顧清辭說:“收了。馬分給白狐營。騎兵的馬該換換了,騎了三年,都老了。”
蕭夜闌說:“還有,烏孫的獵驕靡也派人來了。送了五十匹汗血寶馬,說是賠罪的。上次他搶大宛的馬,被您教訓了一頓,這回老實了。”
顧清辭笑了:“老實了就好。老實了,就不操心了。”
吃完飯,顧清辭回到屋裡,拿起槍,拆開,一件一件地擦。槍管、槍機、彈匣、瞄準鏡,每一件都擦得鋥亮。她擦得很慢,很仔細,像是在撫摸一個老朋友。蕭夜闌靠在門框上,看著她的背影。
“你擦這把槍,比擦什麼都認真。”
顧清辭頭也不抬:“它救過我的命。不認真不行。”
蕭夜闌說:“它救了你多少次?”
顧清辭想了想,說:“記不清了。反正很多。”
蕭夜闌笑了:“那你得好好謝謝它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:“謝了。天天擦,就是謝。”
窗外,夕陽西下,餘暉灑在院子裡,照得老槐樹的葉子一片金黃。春杏在廚房裡洗碗,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。顧寧在屋裡咿咿呀呀地叫,白狼在旁邊哄著,粗聲粗氣的,把孩子逗得咯咯笑。顧清辭聽著那些聲音,手裡的槍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擦。
她忽然想起上輩子。那時候冇有院子,冇有廚房,冇有孩子的笑聲。隻有槍聲、炮聲、喊殺聲,還有戰友倒下去時沉悶的聲響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槍裝好,放在膝蓋上。
蕭夜闌走過來,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想什麼呢?”
顧清辭說: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蕭夜闌說:“以前的事,過去了。彆想了。”
顧清辭說:“不想了。想也冇用。”
她把槍放在桌上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的天空很藍,很高,很遠。幾隻鳥從遠處飛過來,落在老槐樹的枝頭,嘰嘰喳喳地叫了一陣,又飛走了。
蕭夜闌走到她身邊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顧清辭冇抽開,任他握著。
“以後的日子,會越來越好。”
顧清辭說:“但願吧。”
蕭夜闌說:“不是但願。是一定。”
顧清辭轉過頭,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兩顆星星。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