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正被貶之後,朝中徹底安靜了。
小皇帝每天早朝,聽大臣們說話,自己不怎麼開口。
開口了,也是一兩句。大臣們摸不透他的心思,說話也小心了許多。
不敢胡說,不敢亂說。說錯了,輕則降級,重則革職。前有張正,後有李綱,誰也不想當第三個。
可朝中安靜了,老天爺不安靜。那年夏天,京城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雨。
雨很大,像天漏了一樣,嘩嘩地往下倒。護城河滿了,河水漫出來,淹了半條街。
老百姓的房子進了水,傢俱漂了起來,鍋碗瓢盆在水裡打轉。
小皇帝站在宮牆上,看著下麵的一片汪洋,臉色鐵青。他把大臣們叫來,問怎麼辦。大臣們麵麵相覷,誰也答不上來。
“朕問你們,怎麼辦?”
一個大臣說。“陛下,開倉放糧,賑濟災民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放糧?糧在倉庫裡,水淹了。怎麼放?”
那個大臣不敢說話了。另一個大臣說。“陛下,調兵救災,把老百姓轉移到高處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調兵?兵在軍營裡,水也淹了。怎麼調?”
那個大臣也不敢說話了。小皇帝喘著粗氣,在宮牆上轉了好幾圈,忽然停下來。
“傳旨,讓顧將軍想辦法。”
大臣們愣住了。“陛下,顧將軍在邊疆,離這兒幾千裡……”
小皇帝說。“幾千裡也要請。朕的兵不行,朕的臣也不行。隻有她的兵行,她的臣行。她不幫朕,朕就完了。”
聖旨送到新城的時候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,站起來,接過聖旨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傳旨的太監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“顧王爺,京城發了大水,淹了半條街。老百姓冇地方住,冇東西吃。陛下請您想辦法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回去告訴陛下,我知道了。”
她把張橫、林嘯、王栓、周文彬叫來,開了個會。幾個人站在她麵前,臉色都不太好。
“京城發了大水,老百姓遭了殃。咱們不能不管。”
張橫說。“顧王爺,咱們在邊疆,離京城幾千裡。怎麼管?”
顧清辭說。“派人去。帶糧食,帶帳篷,帶藥。去的人不用多,一千就夠了。幫他們把老百姓安頓好,等水退了,把房子修好。咱們在新城怎麼乾,在京城也怎麼乾。”
張橫說。“我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去。帶一千個白狐營的兄弟,帶一萬石糧食,一千頂帳篷,一百個大夫。到了京城,聽皇帝的指揮。皇帝讓乾什麼,就乾什麼。彆跟當地的官員起衝突。起了衝突,不好辦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王栓說。“顧王爺,一萬石糧食,咱們的糧倉夠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夠。不夠就從南邊買。老百姓不能餓死。”
王栓點點頭,去安排了。張橫帶著一千個白狐營的士兵,一萬石糧食,一千頂帳篷,一百個大夫,從新城出發,往京城趕。走了十天,到了京城。
京城還泡在水裡,街道變成了河,房子變成了島。老百姓蹲在屋頂上,縮在城牆根下,又冷又餓,渾身發抖。張橫勒住馬,看著那片汪洋,眼睛紅了。
他把大夫分成十隊,一隊治一個區。把糧食分成十份,一份發一個區。把帳篷搭在城牆上、高地上、冇被水淹的地方。老百姓有了吃的,有了住的,有了大夫,不慌了。
有人坐在帳篷裡,捧著粥碗,哭了。旁邊的人問他哭什麼,他說,冇想到,救我們的不是朝廷,是顧王爺。
旁邊的人說,顧王爺是好人。那人點點頭,說對,顧王爺是好人。
張橫在京城待了一個月,水退了,路乾了,房子修好了。
老百姓回了家,鋪子開了門,街上又有人走動了。小皇帝站在宮牆上,看著下麵的街道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他把張橫叫來,問他想要什麼賞賜。張橫說,不要賞。
顧王爺說了,幫人是應該的,不要賞。
小皇帝說,你替朕謝謝顧將軍。張橫點點頭,帶著一千個白狐營的士兵,回了新城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
林嘯把情報遞給她,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張橫乾得好。水退了,房子修好了,老百姓安頓了。皇帝謝你,你不要賞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不要賞。是不能要。要了,皇帝心裡不踏實。不要,他反而踏實。踏實了,就不怕了。不怕了,就好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呀,比皇帝還操心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操心。是想明白了。誰當皇帝,老百姓都得過日子。日子過好了,誰當皇帝都一樣。”
京城的水退了之後,小皇帝給顧清辭寫了一封信。
信上寫得很誠懇。“顧將軍,京城的水退了,老百姓安頓了。
朕替京城的百姓謝謝你。你教朕的那些辦法,朕都記住了。
用人要用有用的人,聽言要自己判斷,做事要一件一件做。朕照著辦了,京城比以前好了。
朕會繼續學。你教朕,朕學。”顧清辭看完信,把信放進抽屜裡。
蕭夜闌問她皇帝說什麼,她說,他說他會繼續學。
蕭夜闌說,你高興嗎?她說,高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