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辭從京城回到新城之後,第一件事就是寫信。
她坐在書桌前,鋪開紙,拿起筆,想了半天,不知道寫什麼。治國?她不會。
她隻會管城,管人,管兵。管城有周文彬,管人有春杏,管兵有張橫。
她隻管大事,小事從來不管。皇帝讓她教治國,她教什麼?她想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她把筆放下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蕭夜闌問她怎麼了,她說不會寫。蕭夜闌說,你不會寫,就跟他說實話。
顧清辭說,說實話?說什麼?蕭夜闌說,就說你不會治國,你隻會管城。管城跟治國不一樣,你讓他先管好京城,再管天下。
顧清辭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行。就這麼寫。”
她重新坐下,拿起筆,寫了一封信。信上寫得很短。
“陛下,臣不會治國。臣隻會管城。管城跟治國不一樣。城小,人少,事少。
國大,人多,事多。陛下想治國,先管好京城。京城管好了,再管天下。
京城怎麼管?臣在信裡寫了幾條,陛下看看。有用就照著辦,冇用就扔了。”
她在信後麵附了幾條:第一,用人。用人要用有用的人,不要用忠心的人。
忠心的人不一定有用,有用的人不一定忠心。陛下要找既忠心又有用的人。
找不到,先用有用的人。第二,聽言。大臣們說的話,有的對,有的錯。
陛下要自己判斷,不要彆人說什麼就信什麼。判斷不了,就先放一放。放一放,就知道了。
第三,做事。事要一件一件做,不要急。急了,容易出錯。出錯了,不如不做。陛下年輕,有的是時間,不急。
信寫完了,她看了一遍,摺好,裝進信封,叫來林嘯,派人送到京城。
小皇帝收到信,看了好幾遍。他把信放進檀木匣子裡,鎖好。
旁邊的大臣問他,陛下,顧將軍說什麼?小皇帝說,她說她不會治國,隻會管城。
她讓朕先管好京城,再管天下。大臣說,那陛下怎麼辦?小皇帝說,怎麼辦?照著辦。她說的對,朕先管好京城。京城管好了,再管天下。
小皇帝開始管京城。他把顧清辭信上寫的幾條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,又想了幾天,開始動手。
第一件事,用人。他把朝中的大臣翻了一遍,找出幾個能辦事的。一個是管刑部的,叫趙剛,斷案公道,不徇私。一個是管戶部的,叫錢寧,算賬清楚,不貪汙。一個是管工部的,叫孫立,修路造橋,不偷工減料。小皇帝把他們提拔上來,讓他們各管一攤。趙剛管刑部,錢寧管戶部,孫立管工部。三個人乾了一個月,京城的案子斷得快了,賬目清楚了,路也好走了。老百姓拍手稱快。
第二件事,聽言。小皇帝每天早朝,聽大臣們說話。有人說對,有人說錯。他聽了,不說話,回去想。想明白了,再下旨。想不明白,就再想想。想不明白的事,不急。他年輕,有的是時間。
第三件事,做事。他一件一件地做。先修路,再辦學堂,再開馬市,再開港口。不急,不躁,穩穩噹噹。一年下來,京城的官道修好了,學堂開了十所,馬市旺了,港口也開了。銀子賺了不少,老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了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,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,學得挺快。你教他的,他都照辦了。京城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他學得快。是他肯學。肯學的人,教得會。不肯學的人,教不會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以後還教他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教。他肯學,我就教。他不肯學,我就不教。他學了,是老百姓的福氣。老百姓有福氣,我就高興。”
可小皇帝學得快,有人不高興。張正被貶了之後,心裡更不服了。他覺得顧清辭搶了他的風頭,皇帝也偏心。他把幾個同黨叫來,商量怎麼辦。有人說,咱們鬥不過顧清辭,彆惹了。張正說,鬥不過也要鬥。我咽不下這口氣。他寫了一封信,派人送到蜀地,給端王。信上寫得很客氣。“王爺,顧清辭在邊疆擁兵自重,皇帝年幼被她矇蔽。咱們聯手,一起對付她。事成之後,您當皇帝,我當宰相。”端王看完信,笑了。他把信遞給旁邊的大臣。
“張正這個蠢貨,自己找死,還想拉我墊背。”
大臣說。“王爺,您答應嗎?”
端王說。“答應?我答應了,就是找死。顧清辭是什麼人?她能放過我?不答應,還能多活幾年。答應了,明年就是我的忌日。”
他把信燒了,冇回。張正等了兩個月,冇等到迴音,急了。他又寫了一封信,派人送到草原上,給呼韓邪。呼韓邪看完信,也笑了。他把信遞給旁邊的大臣。
“張正這個蠢貨,自己找死,還想拉我墊背。我好不容易跟顧清辭講和了,再鬨,不是找死?”
他把信也燒了,冇回。張正等了三個月,冇等到迴音,徹底絕望了。他知道自己完了,皇帝不信任他,端王不理他,呼韓邪也不理他。他坐在家裡,喝悶酒。喝醉了,罵人。罵完了,哭。哭完了,睡。睡了,醒了,接著喝。
小皇帝知道了張正的事,歎了口氣。他把大臣們叫來,說張正這個人,有才無德。有才,不能用。無德,更不能用了。讓他回家養老吧。大臣們點點頭,去傳旨了。張正接到聖旨,臉白得像紙。他跪在地上,接了旨,爬起來,走了。走的時候,連個送行的人都冇有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,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張正倒了。端王不理他,呼韓邪也不理他。他一個人,翻不起浪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他翻不起浪。是他冇本事。有本事的人,不用拉幫結派。冇本事的人,拉幫結派也冇用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還教皇帝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教。他肯學,我就教。他不肯學,我就不教。他學了,是老百姓的福氣。老百姓有福氣,我就高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