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練結束之後,白狐營的訓練又加碼了。
顧清辭定了一條新規矩:每天早晚各一次五裡越野,午飯後一個時辰格鬥訓練,下午兩個時辰箭術訓練,晚上一個時辰戰術課。
有人算了一下,一天下來,能休息的時間不到四個時辰。
有人受不了了。
那天晚上,幾個新兵偷偷湊在一起商量。
“這日子冇法過了,天天練,練到死也練不完。”
“就是,我腿都腫了,晚上疼得睡不著。”
“要不……咱們跑吧?”
“跑?上次那幾個想跑的,差點被呼延教頭射穿膝蓋。”
“那怎麼辦?就這麼熬著?”
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忽然有人開口。
“咱們去找顧將軍,求她鬆鬆手。就說咱們實在受不了了。”
其他人眼睛一亮。
對啊,去求情。
顧將軍雖然厲害,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幾個人就去了顧清辭的院子。
顧清辭正在吃早飯,聽見他們來了,筷子都冇停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幾個人走進來,跪在地上。
“顧將軍,屬下有事相求。”
顧清辭抬起眼皮看他們。
“說。”
領頭的那個壯著膽子說:“顧將軍,訓練太苦了,兄弟們實在受不了。能不能……稍微鬆一鬆?”
顧清辭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“受不了?”
那人點點頭。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
“你叫什麼?”
那人說:“屬下叫張橫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張橫,我問你,你為什麼要來白狐營?”
張橫愣了一下,說:“想立功,想封妻廕子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想立功?就你這樣,上了戰場能立功?”
張橫的臉漲紅了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你覺得訓練苦?你知道北狄人訓練比這還苦嗎?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,會騎射,會拚殺。你呢?你什麼都不會,還怕苦?”
張橫低著頭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:“我今天可以鬆鬆手,讓你們輕鬆幾天。但過幾天北狄人打過來,你們拿什麼擋?拿那張喊苦的嘴?”
幾個人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
顧清辭看著他們,忽然說。
“起來吧。”
幾個人愣住了。
顧清辭說:“既然你們覺得苦,那就換個練法。”
她走到院子裡,指著那棵老槐樹。
“看見那棵樹了嗎?”
幾個人點點頭。
顧清辭說:“從現在開始,你們幾個,輪流去抱那棵樹。抱住了,不許鬆手。誰鬆手,誰就滾出白狐營。”
幾個人麵麵相覷。
抱樹?
這是什麼練法?
但他們不敢問,隻能走過去,輪流抱住那棵樹。
一個時辰後,有人手痠了,想鬆手。
顧清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鬆手就滾。”
那人咬著牙,繼續抱著。
兩個時辰後,有人開始發抖。
三個時辰後,有人直接暈過去了。
顧清辭讓人把他抬下去休息,然後看著剩下的幾個人。
“還覺得苦嗎?”
幾個人拚命搖頭。
顧清辭笑了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明天繼續練。”
幾個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走出來,看著她。
“你這法子,挺損的。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“損嗎?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損是損,但管用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
“管用就行。”
從那天起,再冇人喊苦了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去,白狐營的人越來越強。
體能越來越好,格鬥越來越狠,箭術越來越準。
呼延烈看著這些人的進步,臉上終於有了笑容。
那天,他把顧清辭叫到一邊。
“顧將軍,這些人,可以出師了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“出師?”
呼延烈點點頭。
“箭術方麵,他們已經學到了七八成。剩下的,靠實戰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轉身,看向那些正在訓練的人。
夕陽西下,餘暉灑在他們身上。
汗水在臉上流淌,但冇人停下來。
顧清辭忽然說。
“呼延烈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呼延烈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謝什麼?老夫願賭服輸。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不是因為這個。”
呼延烈看著她。
顧清辭說:“你教得比我好。”
呼延烈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顧將軍,你是個有意思的人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
那天晚上,顧清辭把白狐營所有人召集起來。
七百人站在訓練場上,火把照亮了他們的臉。
顧清辭站在台上,看著他們。
“練了這麼久,今天有人跟我說,你們可以出師了。”
台下傳來一陣騷動。
出師?
什麼意思?
顧清辭繼續說:“出師的意思,就是你們可以上戰場了。”
台下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顧清辭說:“北狄人去年被打退了,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總有一天,他們會再來。到時候,你們就是我的刀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忽然抬高。
“你們這把刀,磨好了冇有?”
七百人齊聲應道。
“磨好了!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那就等著。等著敵人來,等著用他們的血,試試你們這把刀快不快。”
七百人沉默了一瞬,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呼聲。
“殺!殺!殺!”
聲音響徹雲霄,在夜空中迴盪。
遠處,城樓上的守軍聽見這聲音,都愣住了。
白狐營,又怎麼了?
那天晚上,蕭夜闌和顧清辭並肩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草原。
“你真的覺得他們會再來?”蕭夜闌問。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會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
“什麼時候?”
顧清辭想了想,說。
“明年開春。”
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算得準。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“不是算,是猜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北狄人死了大汗,死了二十萬人,元氣大傷。他們需要時間休整,需要時間重新選大汗,需要時間集結兵力。明年開春,草長起來了,馬肥了,他們就該來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欣賞。
“你連這個都知道?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上輩子學的。”
蕭夜闌愣了一下,然後也笑了。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遠處那片黑暗。
風吹過,帶著草原的氣息。
顧清辭忽然說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年開春,可能會死很多人。”
蕭夜闌冇說話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白狐營這七百人,不知道能活下來多少。”
蕭夜闌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蕭夜闌說:“不管活下來多少,他們都是你教的。他們會記住你,會記住白狐營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會安慰人。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
“跟你學的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遠處,草原上忽然颳起一陣風。
風很大,吹得兩人的衣襬獵獵作響。
顧清辭看著那片被風吹動的荒草,忽然說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年開春,咱們一起上。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遠處的草原。
風繼續吹,但他們的手,始終握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