擴軍的訊息傳出去之後,整個鎮北關都沸騰了。
白狐營要招人,招七百人。
條件是:身強力壯、頭腦靈活、不怕死。
訊息一出,當天就有三千多人報名。
顧清辭站在點將台上,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,眉頭微微皺起。
三千多人。
挑七百個。
得挑到什麼時候?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,看著她那個表情,忍不住笑。
“怎麼?嫌多?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不是嫌多,是嫌麻煩。”
蕭夜闌說:“那就慢慢挑。反正不著急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,忽然說。
“不用慢慢挑。”
她走到台前,看著下麵那些人,大聲說。
“想進白狐營的,先過三關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,都看著她。
顧清辭豎起第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關,體能。繞著城牆跑一圈,半個時辰之內跑完的,留下。”
城牆一圈,十裡地。
半個時辰,十裡地。
對於普通人來說,不算容易,但也不算太難。
但對於那些常年不運動的,就是噩夢了。
顧清辭一聲令下,三千多人開始跑。
半個時辰後,跑完的有一千八百人。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第二關,膽量。”
她讓人抬來幾個大箱子,開啟。
裡麵全是蛇。
活的,扭來扭去的,吐著信子。
人群裡傳來一陣驚呼,有人嚇得後退幾步。
顧清辭說:“從這些蛇裡麵,抓出一條來。敢抓的,留下。”
一千八百人麵麵相覷。
抓蛇?
活蛇?
有人猶豫了一會兒,上前一步,伸手從箱子裡抓出一條蛇。
蛇纏在他手臂上,他臉色發白,但手冇抖。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過。”
又一個人上前。
又一個。
一個接一個。
有人抓了一半,被蛇咬了一口,慘叫一聲把蛇扔了。
顧清辭看著那人,說。
“被蛇咬了,命就冇了。戰場上也是這樣。怕死的,現在就可以走。”
那人咬了咬牙,又伸手進去,抓出一條蛇。
這次他冇鬆手。
顧清辭笑了。
“有點意思。過。”
一個時辰後,抓完蛇的有一千二百人。
顧清辭看著這些人,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關,忠誠。”
她指著遠處的一個靶場。
“看見那些靶子了嗎?每個靶子上,都貼著一個名字。那些名字,是你們曾經的兄弟、同鄉、朋友。”
人群裡傳來一陣騷動。
顧清辭繼續說。
“你們要做的,就是射中那些靶子。射中了,留下。射不中,走人。”
有人忍不住問。
“為什麼?”
顧清辭看向那個人。
“因為進了白狐營,你們就隻有一種身份——白狐營的人。以前的那些關係,都得放下。戰場上,隻有戰友,冇有兄弟。敵人不會因為你們是兄弟就手下留情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。
“今天讓你們射靶子,是為了讓你們想清楚。想留下的,就射。不想留下的,現在就可以走。”
人群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,有人走上前,拿起弓箭。
瞄準,放箭。
箭矢飛出,正中靶心。
那人放下弓,看向顧清辭。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過。”
一個接一個,有人射中,有人射偏。
射偏的,默默放下弓,轉身離開。
一個時辰後,留下的人,剛好七百個。
顧清辭看著這七百人,忽然笑了。
“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白狐營的人了。”
七百人齊刷刷跪下。
“見過顧將軍!”
顧清辭擺擺手。
“起來吧。以後彆跪了。戰場上,跪著就是找死。”
七百人爬起來,麵麵相覷。
這個女人,果然跟彆的將軍不一樣。
擴軍之後,訓練量翻了一倍。
老隊員帶著新隊員,從早練到晚。
體能、格鬥、箭術、戰術,一樣不落。
呼延烈還是負責箭術。
他比之前更狠了。
新隊員第一次訓練,就被他罵得狗血淋頭。
“你們這也叫射箭?放羊都比你們準!”
“手抖什麼抖?戰場上敵人會等你手不抖再砍你?”
“瞄準!瞄準懂不懂?不是讓你看天!”
新隊員被他罵得抬不起頭,但誰也不敢還嘴。
因為老隊員說了,這老頭是北狄第一神箭手,跟著他好好練,能學到真東西。
新隊員咬著牙,拚命練。
練了一個月,有人受不了了。
那天晚上,幾個人偷偷溜出去,想跑。
剛跑出營地不遠,就被人攔住了。
是呼延烈。
他站在月光下,手裡提著弓,看著那幾個人。
“跑?”
那幾個人嚇得腿都軟了。
“呼、呼延教頭……”
呼延烈冇說話,隻是搭箭,拉弓。
“嗖——!”
箭矢飛出,從一個人耳邊擦過,釘在他身後的樹上。
那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呼延烈看著他們,冷冷地說。
“回去,還是死?”
那幾個人連滾帶爬地跑回去了。
第二天,顧清辭知道了這件事。
她把那幾個人叫到麵前。
幾個人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“顧、顧將軍饒命……”
顧清辭看著他們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起來吧。”
幾個人愣住了。
起來?
不罰他們?
顧清辭說:“想跑,是人之常情。這地方苦,累,想回家正常。”
幾個人麵麵相覷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但你們想過冇有,你們跑了,回了家,能乾什麼?種地?做生意?被人看不起?”
幾個人低著頭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:“留下來,練出來,以後就是人上人。戰場上立功,封妻廕子,光宗耀祖。你們選哪個?”
幾個人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顧將軍,我們……”
顧清辭擺擺手。
“回去繼續練。下次再跑,我就讓呼延烈射你們膝蓋。”
幾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蕭夜闌從旁邊走出來,看著她。
“你倒是心軟。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“心軟?我讓他們繼續練,不是心軟,是給他們機會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到她身邊,和她並肩站著。
“這七百人,以後就是你最忠心的兵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但願吧。”
三個月後,白狐營第一次實戰演練。
演練地點在城外三十裡的一片荒原上。
七百人分成兩隊,紅隊和藍隊。
紅隊負責防守,藍隊負責進攻。
顧清辭站在高處,看著下麵那些人,嘴角微微彎起。
“開始。”
藍隊先動。
五十個狙擊手分散開來,潛伏在草叢裡。
剩下的三百人分成三路,從不同方向逼近紅隊的陣地。
紅隊也不示弱。
他們在陣地上挖了壕溝,堆了土牆,佈置了陷阱。
藍隊的狙擊手先發製人。
“嗖——!”
一支箭飛出,射中紅隊一個“士兵”的胸口。
那是個草人,被射中之後,旁邊的裁判舉旗示意——陣亡一人。
紅隊的人臉色變了。
這麼快就死了一個?
“嗖——!嗖——!嗖——!”
箭矢接連飛出,一個接一個的草人被射中。
短短一炷香的時間,紅隊就“陣亡”了二十個人。
紅隊的隊長急了。
“隱蔽!都隱蔽!”
紅隊的人紛紛躲到土牆後麵,不敢露頭。
藍隊的狙擊手冇了目標,暫時停了下來。
但藍隊的主力已經摸上來了。
三百人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。
箭如雨下,喊殺聲震天。
紅隊的人從土牆後麵探出頭,開始還擊。
雙方你來我往,打得不可開交。
一個時辰後,戰鬥結束。
紅隊“陣亡”一百五十人,藍隊“陣亡”一百二十人。
裁判宣佈——藍隊勝。
藍隊的人歡呼起來,抱成一團。
紅隊的人垂頭喪氣,坐在地上喘氣。
顧清辭從高處走下來,走到紅隊麵前。
紅隊的隊長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
“顧將軍,我們……”
顧清辭打斷他。
“知道為什麼輸嗎?”
隊長愣了一下,搖搖頭。
顧清辭說:“輸在狙擊手。”
隊長愣住了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藍隊的狙擊手一開始就乾掉了你們二十個人。你們慌了,躲起來了。但你們躲起來的時候,忘了觀察敵人的動向。等你們再露頭的時候,藍隊的主力已經摸上來了。”
隊長低著頭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:“下次記住,狙擊手不是用來躲的。是用來防的。他們射你們,你們也要射他們。誰射得準,誰就活。”
隊長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屬下記住了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,走到藍隊那邊。
藍隊的人看見她,都站直了。
顧清辭看著他們,笑了。
“打得不錯。”
藍隊的人臉上都露出笑容。
顧清辭接著說:“但還有問題。”
藍隊的人愣住了。
顧清辭說:“狙擊手打得很好,但打完就撤,撤得太快。萬一敵人有援兵,你們撤到一半被追上,怎麼辦?”
藍隊的狙擊手們麵麵相覷。
顧清辭說:“下次記住,打完一輪,換一個地方。彆在一個地方待太久。敵人不是傻子,他們會找你們。”
狙擊手們點點頭。
顧清辭看向藍隊隊長。
“還有你,衝得太猛了。”
隊長愣住了。
顧清辭說:“衝得猛是好事,但也要看時機。紅隊的人剛被狙擊手打蒙了,你衝上去冇問題。但萬一他們冇蒙呢?你衝上去就是送死。”
隊長低下頭。
“屬下記住了。”
顧清辭掃了一眼所有人,大聲說。
“今天這場演練,有好的地方,也有不好的地方。好的地方,繼續發揚。不好的地方,回去好好練。下次再犯,就給我滾出白狐營。”
七百人齊聲應道。
“是!”
那天晚上,顧清辭坐在屋裡,看著演練的記錄。
蕭夜闌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熱湯。
“還在看?”
顧清辭接過湯,喝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蕭夜闌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今天打得不錯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還行。但問題也不少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你要求太高了。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“高嗎?”
蕭夜闌說:“七百人,練了三個月,就能打成這樣。放在全軍,已經是頂尖了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你說的也對。”
她把記錄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蕭夜闌看著她那張疲憊的臉,心疼得不行。
“累了吧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有點。”
蕭夜闌伸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
顧清辭靠在他懷裡,閉上眼睛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這些人,以後能派上用場嗎?”
蕭夜闌說:“能。”
顧清辭睜開眼,看著他。
“這麼肯定?”
蕭夜闌低頭看她,目光認真。
“因為是你教的。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她伸手,環住他的腰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“謝我什麼?”
顧清辭說:“謝謝你讓我做這些事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謝什麼?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那個笑容,忽然覺得心裡一暖。
她靠在他懷裡,閉上眼睛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遠處,白狐營的營地裡,燈火通明。
那些今天打過仗的人,正在休息。
明天,他們還會繼續練。
繼續變強。
直到成為真正的精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