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寧在獅子國的鋪子站穩之後,南洋的商路徹底打通了。
天竺的商人來,獅子國的商人也來,連更西邊的大食商人都繞道過來。新城的碼頭上堆滿了來自南洋的香料、寶石、珍珠,還有天竺的細棉布和獅子國的象牙。
王栓的賬本上,數字一天比一天大,笑得合不攏嘴。可錢多了,事也多了。有人眼紅,有人不服,還有人想趁火打劫。
那天,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,臉色不太好。
“顧王爺,西域那邊又來了一夥人。不是商人,是軍隊。”
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,聞言抬起頭。“軍隊?哪國的?”
林嘯說。“是西域一個叫烏孫的小國。國王叫獵驕靡,手下有五千騎兵。他說新城的商隊從他的地盤上過,要收過路費。商隊不給,他就扣了咱們三批貨,還抓了二十幾個夥計。”
顧清辭放下信,站起來。“烏孫?冇聽說過。他的地盤在哪兒?”
林嘯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。“在西域以西,大食以東。以前是個小國,依附大食。後來大食敗了,他就獨立了。這幾年攢了點兵,膽子大了,想從新城身上撈點好處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撈好處?他問過我冇有?”
她把鐵木兒和阿不都叫來。兩人從西山城趕來,站在她麵前,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鐵木兒,你對西域的路熟。你帶一千騎兵,先去烏孫,把貨要回來,把人救出來。能談就談,不能談再打。”
鐵木兒點點頭。“是!”
顧清辭說。“阿不都,你帶一千步兵,在後麵跟著。鐵木兒要是談不攏,你就上去打。前後夾擊,彆讓他們跑了。”
阿不都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兩人帶著兩千人,騎著馬,從新城出發,往西域去了。走了半個月,到了烏孫的地盤。烏孫國不大,王城建在一片綠洲上,城牆不高,城門不寬,可門口站著不少士兵,手裡拿著刀槍,緊張得很。鐵木兒勒住馬,看著那座城,笑了。
“就這點兵,還敢扣新城的貨?”
阿不都騎著馬,走在他旁邊。“打不打?”
鐵木兒說。“不急。先談談。”
他派了一個使者,騎著馬,走到城門口,喊話。“我們是新城來的,要見你們國王。把貨還了,把人放了,萬事好說。不然,打進來,就彆怪我們不講情麵。”
守城的士兵連忙跑進去通報。獵驕靡正在王宮裡喝酒,聽說新城來人了,酒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他連忙放下酒杯,帶著幾個大臣,走出王宮,站在城牆上往下看。城外站著兩千騎兵,黑壓壓一片,旌旗獵獵,刀槍如林。
領頭的兩個人,一個騎著黑馬,一個騎著紅馬,腰桿挺得筆直,眼睛盯著城牆。獵驕靡的腿有點軟。
旁邊的大臣說。“陛下,新城的顧王爺不好惹。大食人都被她打敗了,咱們這點兵,不夠看。”
獵驕靡說。“我知道。可貨已經扣了,人也抓了。現在放,丟麵子。”
大臣說。“麵子重要還是命重要?”
獵驕靡咬了咬牙。“放。放貨,放人。”
城門開了,三批貨被推了出來,二十幾個夥計也被放了出來。夥計們渾身是傷,衣服破破爛爛的,可眼睛裡有光。他們看見新城的旗子,眼淚都下來了。鐵木兒讓人把他們接過來,問他們傷得重不重。他們說,不重,皮外傷。鐵木兒點點頭,讓他們到後麵歇著。
獵驕靡站在城牆上,朝下麵喊。“貨還了,人也放了。你們可以走了吧?”
鐵木兒抬起頭,看著他。“走?你把我們的貨扣了半個月,把我們的人打了半個月。說放就放,說走就走?”
獵驕靡的臉白了。“那……那你想怎麼樣?”
鐵木兒說。“賠錢。扣了半個月的貨,耽誤了買賣,損失你賠。打了半個月的人,醫藥費你出。一共五萬兩銀子。少一文,我們就不走。”
獵驕靡的臉更白了。“五萬兩?我哪有那麼多銀子?”
鐵木兒笑了。“冇有?那就拿東西抵。你們的馬不錯,牽一千匹來。你們的駱駝也不錯,牽五百頭來。你們的羊也不錯,趕兩千隻來。湊夠了五萬兩,我們就走。”
獵驕靡咬著牙,不說話。旁邊的大臣小聲說,陛下,給他們吧。不給,他們打進來,連這些都冇了。獵驕靡歎了口氣,說給。給。
一千匹馬、五百頭駱駝、兩千隻羊,從烏孫的王城趕了出來。
馬跑得快,駱駝走得慢,羊叫得歡。
鐵木兒讓人清點了一下,夠了,一揮手,帶著人和貨,高高興興地走了。阿不都騎著馬,走在他旁邊,問他怎麼不打了。鐵木兒說,打什麼打?貨要回來了,人救出來了,還賺了一千匹馬、五百頭駱駝、兩千隻羊。賺了,就不打了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,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鐵木兒這一趟,冇打一仗,把貨要回來了,把人救出來了,還賺了一千匹馬、五百頭駱駝、兩千隻羊。比你還會做生意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他會做生意。是烏孫國王怕了。他怕咱們打進去,所以不敢不給。怕了,就好辦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要是他不怕呢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怕就打。鐵木兒的兩千人,打烏孫的五千人,夠了。打完了,馬、駱駝、羊還是咱們的。”
蕭夜闌搖搖頭。“你呀,走到哪兒打到哪兒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我要打。是他們要惹我。惹了,就得付出代價。”
鐵木兒帶著人馬和牲口,浩浩蕩蕩地回了新城。
周文彬站在城門口,看著那一千匹馬、五百頭駱駝、兩千隻羊,眼睛都直了。他問鐵木兒,這是哪兒來的?鐵木兒說,烏孫國王賠的。
周文彬說,賠這麼多?鐵木兒笑了,說不多。他扣了咱們的貨,打了咱們的人,這點東西不算什麼。周文彬點點頭,讓人把牲口趕進棚圈裡,登記造冊。
馬分給了白狐營的騎兵,駱駝分給了商隊運貨,羊分給了城裡的百姓。每家分了一隻羊,不夠的分兩家一隻。百姓們高興壞了,排隊領羊,從街頭排到街尾,一眼望不到頭。有人領了羊,當場就宰了,燉了一鍋羊肉湯,香氣飄出去老遠。有人捨不得宰,養在院子裡,留著下崽。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那些領羊的百姓,嘴角微微彎起。
蕭夜闌走到她身邊。“你又收買人心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收買。是分享。貨是鐵木兒要回來的,人是鐵木兒救出來的,馬、駱駝、羊是烏孫國王賠的。大家都有份,不能我一個人獨吞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呀,比皇帝還大方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是大方。是想明白了。東西多了,一個人吃不完。分給大家,大家都高興。高興了,就不鬨事。不鬨事,就太平了。”
烏孫國王賠了馬、駱駝、羊之後,老實了一陣子。可他不甘心。他覺得自己丟了大麵子,在新城麵前抬不起頭。他把大臣們叫來,商量怎麼把麵子找回來。大臣們說,陛下,咱們打不過新城,彆惹了。獵驕靡說,打不過就不打,我找彆人打。他派人去了大食,找大食的哈裡發,說咱們聯手,一起打新城。打下來,地盤平分。哈裡發聽了,笑了。
“打新城?你忘了上次我五萬人去,被打得隻剩一個人回來?要打你打,我不打。”
獵驕靡又派人去了天竺,找天竺的國王。天竺國王也笑了。“打新城?你忘了獅子國的阿育王?他抓了顧王爺的弟弟,被顧王爺一槍打掉了王冠。你敢惹她?我不敢。”
獵驕靡又派人去了吐蕃,找吐蕃的讚普。吐蕃讚普也笑了。“打新城?你忘了論欽陵?他帶了五萬人去打,被顧王爺一個人嚇跑了。你想去送死,你自己去,我不去。”
獵驕靡坐在王宮裡,臉色鐵青。他找了三個幫手,三個都不肯來。他咬了咬牙,說,不來就不來。我自己打。旁邊的大臣說,陛下,您自己打?咱們隻有五千人,新城有兩萬多人,打不過。獵驕靡說,打不過也要打。不打,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。
他帶了五千騎兵,從烏孫出發,往新城來了。
走了十天,到了西域的沙漠邊上。鐵木兒早就在沙漠邊上等著了。他派斥候盯著烏孫人的動靜,一有風吹草動就報。獵驕靡的人馬一進沙漠,斥候就報了。
鐵木兒帶著一千騎兵,在沙漠邊上等著,阿不都帶著一千步兵,在後麵等著。
獵驕靡的人馬在沙漠裡走了三天,又渴又累,馬也跑不動了,人也走不動了。他們好不容易走出沙漠,看見前麵有一支軍隊,黑壓壓一片,旗子上寫著“新城”兩個大字。獵驕靡的臉白了。他想跑,可馬跑不動了。他想打,可人冇力氣了。他坐在馬上,渾身發抖。
鐵木兒騎著馬,走到他麵前。“你就是獵驕靡?”
獵驕靡點點頭。“是。”
鐵木兒說。“你帶了五千人來打新城?”
獵驕靡說不出話。鐵木兒笑了。“你五千人,從烏孫走到這兒,走了半個月,又渴又累。我一千人,在這兒等了三天,吃得好,喝得好,睡得好。你說,你能打贏嗎?”
獵驕靡咬著牙,不說話。
鐵木兒說。“我給你兩條路。第一條,回去,老老實實當你的國王。彆再來惹新城。第二條,打。打輸了,你的國就冇了。你選哪條?”
獵驕靡的眼淚下來了。他跪在沙地上,磕了三個頭。“我選第一條。回去,老老實實當國王。再也不來了。”
鐵木兒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回去好好當你的國王。彆再來惹新城。再來,就不是跪一跪的事了。”
獵驕靡站起來,帶著五千人,灰溜溜地回去了。鐵木兒騎著馬,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笑了。阿不都走在他旁邊,問他怎麼不打了。鐵木兒說,打什麼打?他跪了,就饒他一命。下次再來,再打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,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鐵木兒又冇打一仗,把烏孫國王嚇回去了。你這幫手下,越來越會打仗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會打仗。是會算賬。打得贏就打,打不贏就不打。烏孫國王算不清賬,鐵木兒幫他算清了。算清了,他就走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要是他算不清呢?”
顧清辭說。“算不清就打。打完了,他就清了。”
蕭夜闌搖搖頭。“你呀,走到哪兒打到哪兒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我要打。是他們要惹我。惹了,就得付出代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