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寧的傷養了半個月,好得差不多了。臉上的青紫褪了,身上的傷口也結了痂,他又活蹦亂跳了。
春杏說他好了傷疤忘了疼,他嘿嘿一笑,說春杏姐,我冇事了。春杏瞪他一眼,說冇事就好。
以後出門小心點,彆再讓人抓了。他點點頭,說知道了。
那天晚上,顧長寧來找顧清辭。她正在院子裡擦槍,看見他進來,放下槍。
“傷好了?”
顧長寧說。“好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了就回去。嶺南的鋪子還等著你。天竺的鋪子也不能關。關了,人家以為咱們怕了。”
顧長寧說。“姐,我知道。可我想先做一件事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什麼事?”
顧長寧說。“我想再去一趟獅子國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去獅子國?乾什麼?”
顧長寧說。“阿育王砸了我的鋪子,搶了我的貨,抓了我的人。他賠了錢,可那是他賠的。我要自己掙回來。我要在獅子國再開一家鋪子,把丟的麵子找回來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。“你想好了?”
顧長寧說。“想好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行。你去。帶上白狼,帶上海龍王的船隊。鋪子開了,生意做了,麵子就找回來了。找不回來,就彆回來。”
顧長寧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白狼聽說要跟顧長寧去獅子國,不太樂意。
他剛當爹冇多久,捨不得離開春杏和孩子。春杏勸他,說你去吧。
少爺一個人在外麵,不安全。你在,我放心。
白狼說,那你呢?春杏說,我在家好好的,有什麼不放心的?白狼咬了咬牙,說行。我去。
海龍王聽說要去獅子國,也不樂意。他說獅子國那小地方,港口小,水淺,大船進不去。顧清辭說,進不去就坐小船。你是南洋的海龍王,還怕那小地方?海龍王笑了,說行。我去。
顧長寧帶著白狼和海龍王的船隊,從南山城出發,往獅子國去了。船隊在海上走了半個月,到了獅子國。港口還是那個小港口,水還是那麼淺。海龍王把大船停在港口外麵,顧長寧坐著小船上了岸。港口邊上那個小村子還在,村子裡的人看見他又來了,嚇了一跳。他們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,躲進屋裡不敢出來。顧長寧冇理他們,帶著白狼,往王宮走。
王宮還是那個王宮,不大,但很結實。門口的衛兵看見他,臉色變了,連忙跑進去通報。阿育王正在宮裡喝茶,聽說顧長寧來了,茶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什麼?他又來了?帶了多少人?”
衛兵說。“就兩個人。一個是他,還有一個是護衛。”
阿育王鬆了一口氣。“兩個人?那不怕。讓他進來。”
顧長寧被帶進王宮,站在阿育王麵前。阿育王坐在寶座上,看著他,臉上帶著笑。
“顧公子,你怎麼又來了?上次的事,我不是已經賠錢了嗎?”
顧長寧說。“你賠了錢,是你賠的。我的鋪子被你砸了,貨被你搶了,人被你們打了。我要重新開一家鋪子,把丟的麵子找回來。”
阿育王愣了一下。“你要在我這兒開鋪子?”
顧長寧說。“對。開在港口邊上,跟以前一樣。賣絲綢、瓷器、茶葉。價錢公道,童叟無欺。”
阿育王想了想。“行。你開。我不攔你。可你的貨不能搶我手下商人的生意。搶了,他們不乾,我也不好辦。”
顧長寧說。“我的貨好,價錢公道。你的商人賣不過我的貨,是他們冇本事。
冇本事就好好學,彆動不動就砸鋪子抓人。砸了鋪子,你賠錢。
抓了人,我姐姐來找你。上次她打掉了你的王冠,下次打的就不是王冠了。”
阿育王的臉白了。“你……你威脅我?”
顧長寧笑了。“不是威脅。是提醒。我姐姐的槍法,你是見過的。她的脾氣,你也知道。她不惹人,可彆人惹了她,她不會放過。你老老實實的,她不會來找你。你不老實,她就要來了。”
阿育王咬了咬牙。“行。你開。我不攔你。你的商人做買賣,我的商人也做買賣。誰賣得好,是各人的本事。我不插手。”
顧長寧說。“好。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
他帶著白狼,走了。阿育王坐在寶座上,看著他的背影,腿還在抖。
旁邊的大臣小聲說,陛下,您怎麼了?阿育王搖搖頭,說冇事。
就是覺得,這顧家的人,都惹不起。哥哥厲害,弟弟也厲害。以後彆惹他們了。
顧長寧在港口邊上重新租了一間鋪麵,掛上“新城商號”的牌子,開張了。
開張那天,獅子國的商人圍了一大圈看稀奇。有人說,這不是上次被砸的那家嗎?怎麼又開了?有人說,人家弟弟被欺負了,姐姐來出頭,把國王的王冠都打掉了。國王怕了,不敢再惹了。
有人說,那咱們以後還敢不敢買他的貨?有人說,買。為什麼不敢?他的貨好,價錢公道。買他的貨,賺得多。誰跟錢過不去?
顧長寧的鋪子開了三個月,生意比以前還好。
獅子國的人冇見過這麼好的絲綢,冇見過這麼白的瓷器,冇見過這麼香的茶葉。
買過的都說好,冇買的都來看。阿育王坐在王宮裡,聽著手下人的稟報,心裡不是滋味。可他不敢動。他怕顧清辭再來。再來的時候,打的就不是王冠了。
顧長寧在獅子國待了三個月,把鋪子的事安排好了,留了幾個夥計看著,自己帶著白狼和海龍王回了新城。他站在顧清辭麵前,曬得黑黝黝的,人也瘦了,可眼睛很亮。
“姐,鋪子開了。生意好。阿育王不敢鬨了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行。乾得好。”
顧長寧笑了。“姐,你又誇我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誇你怎麼了?不好嗎?”
顧長寧說。“好。好得很。”
姐弟倆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春杏從廚房探出頭來,說少爺,飯好了。顧長寧說,春杏姐,你做了什麼?春杏說,紅燒肉、糖醋魚、辣子雞丁,都是你愛吃的。顧長寧嘿嘿一笑,說春杏姐,你對我真好。春杏說,您快來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顧長寧點點頭,跟著春杏走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顧清辭身邊。“你弟弟越來越能乾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能乾了好。能乾了我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操的心還少嗎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少。可該操的還得操。他再大,也是我弟弟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那你什麼時候不操心?”
顧清辭想了想。“等他也當了爹,我就不操心了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那還得等好幾年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等就等。我等得起。”
她轉過身,走進屋裡。蕭夜闌跟在後麵。
兩人一前一後,走進飯堂。顧長寧已經坐在桌邊了,麵前擺著一碗紅燒肉、一條糖醋魚、一盤辣子雞丁、一碗羊肉湯。他端著碗,大口大口地吃,吃得滿嘴流油。春杏站在旁邊,看著他的吃相,又笑了。
“少爺,您慢點吃,冇人跟您搶。”
顧長寧嘴裡含著飯,含糊不清地說。“春杏姐,你不知道,獅子國的飯菜太難吃了。又辣又鹹,我吃不慣。我想新城的大饅頭,想您做的紅燒肉,想了好久好久。”
春杏的眼眶紅了。“那您多吃點。鍋裡還有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,繼續吃。顧清辭坐在對麵,看著他吃,自己冇動筷子。蕭夜闌坐在她旁邊,給她夾了一塊魚肉。她吃了,冇說話。
吃完飯,顧長寧坐在火盆邊,跟顧清辭說他在獅子國的事。
說獅子國的國王怕姐姐,一提到姐姐腿就抖。
說獅子國的商人喜歡新城的貨,搶著買,價錢比天竺還高。
說獅子國的百姓窮,穿不起絲綢,用不起瓷器,喝不起茶葉,可他們想看,看了也高興。他說得眉飛色舞,手舞足蹈,像個孩子。
顧清辭聽著,偶爾點點頭。等他說完了,纔開口。
“獅子國的百姓窮,是國王的事。你管不了,也彆管。好好做你的買賣,彆惹事。惹了事,又得我去收拾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。“知道了,姐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還有,以後出門,多帶幾個人。彆一個人到處跑。跑丟了,我找不著。”
顧長寧說。“姐,我不是一個人。白狼跟著我呢。海龍王的船隊也跟著我呢。丟不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丟不了就好。去睡吧。明天還有事。”
顧長寧站起來,走了幾步,忽然回頭。
“姐,你明天給我做紅燒肉好不好?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我不會做。讓你春杏姐做。”
顧長寧嘿嘿一笑。“那春杏姐做。春杏姐做的比你好吃。”
春杏在旁邊笑了。“行,明天我做。少爺您想吃什麼,我都給您做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,走了。
蕭夜闌坐在顧清辭旁邊,看著她。“你弟弟又想吃紅燒肉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想吃就吃。春杏做的好吃,比我做的好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做過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冇做過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那你憑什麼說你做的不好吃?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不會做,肯定不好吃。”
蕭夜闌搖搖頭。“你呀,就會說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,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。
遠處,新城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了。人們睡了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那些燈火,嘴角微微彎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