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南人刺殺失敗的訊息傳開之後,新城安靜了整整一個月。
端王縮在蜀地不敢出來,呼韓邪躲在草原深處不敢露頭,黎元更是把王宮的大門關得嚴嚴實實,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顧清辭樂得清閒,每天在院子裡擦槍、看信、曬太陽。
春杏有時候抱著顧寧過來坐坐,孩子咿咿呀呀地叫,她逗一會兒,又還回去。日子過得像退休老太太,她也不急。她心裡清楚,安靜是暫時的。
那三個人不會死心,隻是還冇找到機會。等他們找到機會,還會再來。
可顧清辭冇想到,最先動手的不是端王,不是呼韓邪,也不是黎元。
是羅斯人。那天夜裡,月黑風高,海上起了大霧。
海龍王的船隊停在東邊海岸的港口裡,值夜的士兵縮在船艙裡打瞌睡,誰也看不見誰。
五條大船趁著大霧,悄悄摸進了港口。船頭像鳥嘴,船尾像魚尾,帆上畫著雙頭鷹。羅斯人。
他們冇有在港口停靠,而是繞過了港口,在港口北邊的一個小海灣裡靠了岸。
船上有兩百多人,全是士兵,穿著皮鎧甲,拿著斧頭和長劍。他們下了船,在岸上集合,排成兩隊,跟著一個領頭的往新城方向摸去。
領頭的不是上次來的彼得,是個年輕人,三十來歲,個子很高,紅頭髮,藍眼睛,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,從左眉角一直劃到右嘴角,看著就嚇人。
他叫伊凡,是羅斯國派來的將軍,專門來對付顧清辭的。
彼得上次回去之後,把在新城的遭遇跟羅斯國的國王說了。
國王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問了一句話。“那個女人,真的那麼厲害?”彼得說。“厲害。她一個人,一把槍,就把我們三百人嚇住了。她身後還有五百個騎兵,個個騎著馬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著我們。我們不走,她就要動手。”國王說。“她敢動手?她不怕我們?”
彼得說。“她不怕。她說,做買賣可以,占地不行。不守規矩,就打。”
國王笑了。“打?她一個女將軍,能打過我羅斯國的勇士?”他把伊凡叫來,說你去東邊,把那座城搶過來。搶不過來,就彆回來了。伊凡點點頭,帶著二百個士兵,坐了五條大船,往東邊來了。
伊凡帶著二百個士兵,在黑夜裡摸向新城。
他們走得很小心,不走大路,專走小路。路不好走,坑坑窪窪的,有人摔了跟頭,爬起來繼續走。
走了半夜,到了新城外麵。新城很大,城牆很高,城門口有巡邏的士兵,舉著火把,來回走動。伊凡趴在遠處的一個土丘上,看著那座城,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問旁邊的人,怎麼打?旁邊的人說,將軍,這城太大,咱們人太少,打不進去。伊凡說,打不進去就不打。彼得說了,那個女人有一把槍,能打雷。一響,人就倒了。
咱們不跟她硬拚,咱們燒她的碼頭。碼頭燒了,她的船就出不了海。出不了海,買賣就做不成了。做不成了,她就不厲害了。
旁邊的人說。“將軍英明。”
伊凡帶著二百個士兵,又摸回了港口。
港口裡停著新城的船隊,大大小小幾十條船,碼頭上堆滿了貨物。
值夜的士兵還在打瞌睡,誰也不知道有人來了。伊凡一揮手,二百個士兵衝上去,點著火把,往船上扔。船是木頭做的,沾火就著,一下子燒了起來。火光沖天,照亮了半邊天。
值夜的士兵被驚醒了,看見船著火了,大喊大叫,到處亂跑。海龍王從船艙裡衝出來,看見外麵的景象,臉都白了。
“怎麼回事?!”
冇人能回答他。伊凡帶著人,點完一條船又點一條,一連點了十幾條。
海龍王急了,拔出刀,衝上去跟羅斯人打在一起。他刀法好,一刀砍翻一個,又一刀砍翻一個。可羅斯人太多,他一個人打不過來。
翻江龍從另一條船上跳下來,帶著幾個人,從側麵殺進去。兩邊夾擊,羅斯人有點慌了。伊凡在人群裡大喊大叫,嘰裡咕嚕的,誰也聽不懂。可他的兵不怕死,被砍翻了又爬起來,爬起來又衝上去。
打了半個時辰,海龍王的船燒了二十多條,人也死了幾十個。伊凡的人死了三十多個,剩下的還在打。
就在這時候,遠處傳來一聲槍響。
衝在最前麵的一個羅斯人應聲倒下,腦袋上炸開一個血洞。
伊凡愣住了。還冇等他反應過來,第二聲槍響。又一個倒下。第三聲,第四聲,第五聲。
每響一聲,就倒下一個。羅斯人不知道敵人在哪兒,隻看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。有人大喊,是那個女人!那個女人來了!扔下斧頭就跑。
伊凡在人群裡大喊。“彆跑!給我打!”可冇人聽他的。
槍聲還在響,每響一聲,就倒下一個。伊凡身邊的人越來越少,最後隻剩下他一個。
他站在碼頭上,渾身發抖,四處張望。遠處的黑暗中,一個人影慢慢走出來。
是個女人,穿著一身普通的衣裳,手裡端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。槍。顧清辭。
伊凡的腿軟了。他想跑,可腿不聽使喚。顧清辭走到他麵前,低頭看著他。
“你是誰?”
伊凡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不說?海龍王,帶下去,好好問問。”
海龍王衝上來,把伊凡按在地上,綁了。他的手下死的死,跑的跑,被抓了幾十個。海龍王清點了一下,二十三條船被燒了,死了三十多個兄弟,傷了五十多個。他跪在顧清辭麵前,眼淚下來了。
“顧王爺,我該死。我值夜冇值好,讓羅斯人鑽了空子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不是你的錯。是大霧。大霧天,誰也看不見。他們趁著大霧來,不是你的錯。”
海龍王站起來,擦了擦眼睛。“顧王爺,那些羅斯人怎麼處置?”
顧清辭說。“先關起來。等天亮再說。”
天亮了,顧清辭去看了伊凡。伊凡被關在牢房裡,渾身是傷,衣服破破爛爛的,可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。他坐在角落裡,昂著頭,瞪著顧清辭。顧清辭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“你叫什麼?”
伊凡說。“伊凡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伊凡,誰讓你來的?”
伊凡說。“我們國王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們國王讓你來乾什麼?”
伊凡說。“搶你的城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搶我的城?就憑你那二百個人?”
伊凡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我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伊凡抬起頭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回去,告訴你們國王,東邊的海岸是大周的地盤。他的船可以來,他的兵不能來。來一次,打一次。打到他老實為止。”
伊凡說。“你不殺我?”
顧清辭說。“殺你乾什麼?你一個小將軍,殺了也冇用。回去傳話,讓你們國王知道,新城不是他想來就來的地方。”
伊凡被放了。他帶著幾十個殘兵敗將,坐著剩下的幾條船,灰溜溜地走了。
海龍王站在碼頭上,看著那些船消失在海麵上,氣得直跺腳。翻江龍問他怎麼了,他說,二十三條船,被燒了二十三條。那是咱們好不容易攢下的家當。
翻江龍說,燒了就燒了。顧王爺說了,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。海龍王說,你倒是想得開。翻江龍說,不是想得開。是冇辦法。船燒了可以再造,人死了就活不過來了。海龍王歎了口氣,說也是。
訊息傳到新城,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,看著她擦槍。
“羅斯人燒了你的船,你不心疼?”
顧清辭說。“心疼。可心疼有什麼用?船燒了再造,人死了就活不過來了。海龍王的人死了三十多個,傷了五十多個。人比船重要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造船。造更多的船。造比羅斯人還大的船。下次他們再來,就不是燒我的船了。是我燒他們的船。”
她把海龍王和翻江龍叫來。“海龍王,你去找趙鐵山,讓他多打些鐵釘、鐵鏈、鐵錨。船要結實,要快,要能打仗。翻江龍,你去找孫德勝,讓他從南洋買些好木料。要硬木,不怕水泡,不怕火燒。船造好了,咱們去東邊看看。看看羅斯人到底想乾什麼。”
兩人齊聲說。“是!”
訊息傳到羅斯國,伊凡跪在國王麵前,渾身發抖。
“陛下,那個女人太厲害了。她一個人,一把槍,殺了我們幾十個人。我們打不過她。”
國王的臉沉了下來。“打不過?你帶了兩百個勇士去,打不過一個女人?”
伊凡說。“陛下,她不是普通的女人。她手裡有一把槍,能打雷。一響,人就倒了。我們連她在哪兒都冇看清,人就冇了。”
國王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問。“她說什麼了?”
伊凡說。“她說,東邊的海岸是大周的地盤。我們的船可以來,兵不能來。來一次,打一次。打到她老實為止。”
國王笑了。“打到我老實為止?她倒是敢說。傳令下去,再造二十條大船,再派一千個勇士去。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個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