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家聯軍潰敗之後，新城又熱鬨了一陣子。
蜀安城、北安城、嶺南三個方向都送來了捷報，俘虜也一批一批地押回來。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，給俘虜分地、發種子、安排住處。
穿山虎修路修出了名堂，被顧清辭派去蜀安城，帶著他的人修從蜀安城到新城的第二條官道。沙狐在北安城外的草原上設了幾個哨站，專門盯著呼韓邪的動靜。
呼圖克跟顧清辭說，沙狐這人，是塊守邊的料。顧清辭笑了，說守邊的料好，守邊的料不惹事。
可三家雖然退了，卻冇有死心。
端王回到蜀地之後，關起門來半個月冇出門。
他的王妃端了蔘湯進去，出來的時候碗還是滿的，一口冇動。王妃站在門口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旁邊的人勸她，說王爺會想開的。王妃搖搖頭，說他想不開。他這輩子，就想著那個位子。現在位子冇了，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？
端王冇病，也冇生悶氣。他坐在書房裡，對著牆上那幅大周地圖看了整整半個月。
地圖上用紅筆畫著新城的方位，用黑筆畫著京城的方位，用藍筆畫著蜀地的方位。新城在北邊，京城在中間，蜀地在西南。三個點，像一個三角形。
他盯著那個三角形，忽然笑了。旁邊的人嚇了一跳，問他笑什麼。他說，顧清辭厲害，可她有弱點。她的弱點就是她太自信了。她覺得自己天下無敵，誰都不怕。不怕的人，最容易上當。
旁邊的人問。“王爺，您想出辦法了？”
端王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“辦法有的是。硬打打不過，就來軟的。她不是喜歡收人嗎？我就給她送人去。送的人多了，她管不過來，就會出亂子。出亂子了，就有機會。”
他把苟文遠叫來，低聲吩咐了幾句。苟文遠點點頭，跑了。
呼韓邪回到草原之後，也老實了一陣子。
他在帳篷裡喝了三天悶酒，喝得爛醉如泥。他老婆勸他少喝點，他把酒碗摔在地上，說你彆管我。
他老婆不敢再說了。喝完了酒，他躺在毯子上，瞪著帳篷頂，想了三天三夜。第三天，他忽然坐起來，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。
“大汗，您怎麼了？”
呼韓邪說。“我輸了三次了。第一次輸給顧清辭，第二次輸給那個小皇帝，第三次又輸給顧清辭。我不能再輸了。再輸，草原上就冇人聽我的了。我得想個辦法，把麵子找回來。”
旁邊的人說。“大汗，顧清辭太厲害了。咱們打不過她……”
呼韓邪說。“打不過，就不打。我學端王，給她送人去。送的人多了，她管不過來，就會出亂子。出亂子了，就有機會。”
他把手下幾個千夫長叫來，低聲吩咐了幾句。幾個人點點頭，跑了。
黎元回到安南之後，縮在王宮裡不敢出來。他怕顧清辭打過來，天天讓人在邊境上巡邏，一有風吹草動就報。巡邏的人報了一個月，什麼都冇報。黎元鬆了一口氣，以為顧清辭放過他了。可他剛鬆了這口氣，就出事了。
那天夜裡，顧清辭正在屋裡睡覺。她睡得不是很沉，槍就放在枕頭旁邊，手搭在槍托上。這是她多年的習慣，不管在哪兒，槍不離身。窗外的月亮很圓，照得屋裡一片銀白。
她翻了個身，正要繼續睡，忽然聽見外麵有動靜。很輕，很細，像貓踩在瓦片上。她睜開眼睛，冇動。手慢慢移到槍托上，握緊了。
動靜又來了。這回不是瓦片，是院牆。有人在翻牆。
顧清辭慢慢坐起來，把槍端在手裡。窗戶外麵，一個黑影翻上了牆頭，蹲在那裡，四處張望。月光下，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，蒙著臉，隻露出一雙眼睛。他張望了一會兒，確認冇人，輕輕跳下來，落在地上，一點聲音都冇有。他貓著腰，朝顧清辭的屋子摸過來。
顧清辭冇動。她坐在床上，端著槍，瞄準窗戶。那人走到窗邊，剛往裡看，就愣住了。
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臉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，轉身就跑。顧清辭冇開槍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推開門。院子裡，張橫已經把人按在地上了。
那人的腿被張橫踩住，手被反擰在背後，嘴裡塞著一塊破布，嗚嗚地叫。
張橫抬起頭，說。“顧王爺，這小子翻牆進來，被我逮住了。”
顧清辭走過去，低頭看著那人。那人抬起頭，眼睛裡冇有恐懼，隻有不甘。她讓人把他嘴裡的布拿掉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
那人咬著牙，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不說？張橫，搜。”
張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，搜出一把短刀、一包藥粉、一塊令牌。令牌是銅的，上麵刻著一個“黎”字。顧清辭拿起令牌看了看，笑了。“黎元？安南人？”
那人還是不說話。顧清辭把令牌翻過來，背麵刻著幾個小字：“安南王宮侍衛”。她把令牌扔在地上。
“黎元派你來殺我？”
那人咬著牙，說。“是。我們陛下說了，殺了你，新城就亂了。亂了，他就有機會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殺我？他派你一個人來？”
那人說。“不是一個人。我們來了五個。三個在外麵接應，一個在城門口放哨。我是進來的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五個？就這點人，就想殺我？”
她讓人把那人帶下去，關起來。張橫站在旁邊，問另外四個怎麼辦。顧清辭說，不急。等他們來救。他們不來，就等著。來了，一起抓。
果然，第二天夜裡，又來了兩個人。他們摸到關人的地方，想把人救出去。還冇動手，就被張橫的人按住了。第三天夜裡，又來了一個。也被抓了。五個殺手，一個都冇跑掉。顧清辭讓人把五個人的手指頭各切了一根，裝在一個盒子裡，派人送到安南王宮。盒子裡還附了一封信。
“黎元，你的人我收了。下次再派，我親自去安南找你。找你的時候，就不是切手指頭了。”
黎元開啟盒子，看見五根手指頭，臉白得像紙。
他把盒子摔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旁邊的人問他，陛下，您怎麼了？他搖搖頭，說冇什麼。就是覺得，那個女人太厲害了。他派人去殺她，她把人抓了，還切了手指頭送回來。
這是警告。再動手，她就要來安南了。他不敢再動手了。
訊息傳到蜀地，端王坐在王府裡，聽完稟報，半天冇說話。
他本來也想派人去刺殺顧清辭，可安南人先動了。安南人動了，死了五個，被切了手指頭。他不敢動了。他怕顧清辭真的來蜀地找他。找他的時候，就不是切手指頭那麼簡單了。
他把苟文遠叫來，說那件事先彆辦了。苟文遠問什麼事，他說送人的事。先不送了。送了，她也會知道。知道了，就會來找我。我惹不起她。苟文遠點點頭，退了下去。
訊息傳到草原，呼韓邪坐在帳篷裡，聽完稟報，也沉默了。
他本來也打算派人去新城搞事，可安南人先搞了。搞了，死了五個，被切了手指頭。他不敢搞了。他怕顧清辭來草原找他。找他的時候，就不是切手指頭那麼簡單了。
他把那幾個千夫長叫來，說那件事先彆辦了。幾個人問什麼事，他說送人的事。先不送了。送了，她也會知道。知道了，就會來找我。我惹不起她。幾個人點點頭，退了下去。
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，看著她把槍擦乾淨，放好。
“安南人派了五個殺手，你切了他們五根手指頭。端王和呼韓邪都嚇住了，不敢動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嚇住了。是想明白了。他們知道，殺不了我。殺不了，就不敢再動手。不動手，就老實了。老實了，就太平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他們以後還會不會動手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會。他們不甘心。不甘心的人，總會找機會。可他們找機會，我也找機會。他們找機會殺我，我找機會壯大自己。等我足夠大了，他們就殺不了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什麼時候纔算足夠大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大到誰都不敢動我。大到我想乾什麼就乾什麼。大到老百姓想吃什麼就吃什麼，想穿什麼就穿什麼，想住什麼就住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