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斯國的船隊消失在海平麵上之後,東邊的海岸安靜了。
海龍王每個月帶著船隊去巡邏一次,回來都說海麵上什麼都冇有。
顧清辭聽了,點點頭,冇說什麼。她心裡清楚,那些人還會回來的。東邊的、北邊的、西邊的、南邊的,都知道了新城的名聲,都會來。來了好,來了就有買賣,有買賣就有錢,有錢就好辦事。
可她冇想到,來的不是商人,是信使。
那天,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,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顧王爺,出大事了。”
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,聞言抬起頭。“什麼事?”
林嘯說。“端王、呼韓邪、黎元,三家聯手了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,站起來。“三家聯手?他們怎麼聯到一起的?”
林嘯說。“端王出了五十萬兩銀子,呼韓邪出了三萬騎兵,黎元出了五萬步兵。三家湊了八萬人,要從三個方向同時打過來。端王從西邊打蜀安城,呼韓邪從北邊打北安城,黎元從南邊打嶺南。三麵夾擊,讓您顧頭不顧尾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八萬人?端王哪來那麼多銀子?”
林嘯說。“他在蜀地當了這麼多年王爺,攢了不少。這回他把老本都掏出來了,說要跟您決一死戰。呼韓邪在草原上憋了好幾年,早就想動手了。黎元在安南丟了麵子,也想找回來。三家一拍即合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三家一拍即合?他們合得來嗎?端王要的是蜀地,呼韓邪要的是草原,黎元要的是安南。打完仗,地盤怎麼分?誰聽誰的?”
林嘯說。“他們商量好了,打完仗,各回各家,各管各的地盤。新城歸端王,北安城歸呼韓邪,嶺南歸黎元。誰也不搶誰的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商量好了?商量好了就行。商量好了,就不用我一個個去找了。一鍋端,省事。”
她把張橫、鐵木兒、呼圖克、趙鐵山、飛天虎、海龍王、翻江龍、沙狐、阿不都、穿山虎都叫來,開了個會。新城四麵八方的將領們站了一屋子,有人興奮,有人緊張,有人麵無表情。
顧清辭站在地圖前麵,指著三個方向。“端王從西邊來,打蜀安城。呼韓邪從北邊來,打北安城。黎元從南邊來,打嶺南。三麵夾擊,八萬人。你們怕不怕?”
眾人齊聲說。“不怕!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。那就準備打仗。這回不是嚇唬了。端王、呼韓邪、黎元,都是老對手了。打一次,老實一陣子。打兩次,老實一輩子。這回把他們打服了,以後就再也不用來煩我了。”
她指著地圖上的西邊。“鐵木兒,你帶三千人,守蜀安城。端王從西邊來,走的是官道。穿山虎,你對蜀地的山路熟,你帶人在路上設埋伏。不用硬打,就是拖。拖住他們的前鋒,讓他們走不快。等他們到了蜀安城,人困馬乏,就好打了。”
鐵木兒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穿山虎點點頭。“是!”
顧清辭指著北邊。“呼圖克,你帶三千人,守北安城。呼韓邪從北邊來,走的是草原。沙狐,你對草原的路熟,你帶人在草原上等著。呼韓邪的人馬來了,你們就騷擾。夜裡放火,白天挖坑,讓他們吃不好、睡不好、走不動。等他們到了北安城,人困馬乏,就好打了。”
呼圖克點點頭。“是!”
沙狐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顧清辭指著南邊。“張橫,你帶三千人,去嶺南。黎元從南邊來,走的是官道。趙勇在嶺南有八千人,加上你的三千,一共一萬一千人。守城夠了。黎元上次被咱們打怕了,這回是硬著頭皮來的。他的人馬雖然多,可士氣不高。你守住了,他們就跑了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顧清辭最後看向海龍王和翻江龍。“海龍王,你帶船隊守在海上。黎元的人馬從安南來,走的是陸路。可他的糧草是從海上運的。你截了他的糧草,他的兵就冇飯吃了。冇飯吃,就跑了。”
海龍王點點頭。“是!”
翻江龍說。“顧王爺,您呢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我?我在新城等著。誰跑了,我追誰。”
眾人齊聲應道。“是!”
散了會,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顧清辭身邊。“三家聯手,八萬人。你一個人打三麵,能行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行。怎麼不行?他們三家,心不齊。端王想要蜀地,呼韓邪想要草原,黎元想要安南。打完仗,地盤怎麼分?誰聽誰的?他們嘴上說商量好了,心裡都有自己的算盤。打順風仗的時候,比誰都猛。吃了敗仗的時候,比誰都跑得快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要是他們不跑呢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跑就打。打到他們跑為止。”
她背上槍,走出院子。張橫、鐵木兒、呼圖克各自帶著人,往三個方向去了。
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三支隊伍消失在遠方。風吹過來,帶著秋天的涼意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下城樓。
訊息傳到京城,小皇帝坐在龍椅上,臉色慘白。他把情報摔在桌上,站起來。
“端王!呼韓邪!黎元!三家聯手,八萬人!朕的天下,就要亂了!”
大臣們跪了一地。“陛下息怒!”
小皇帝喘著粗氣,在屋裡轉了好幾圈,忽然停下來。“傳旨,讓顧將軍出兵。”
大臣說。“陛下,顧將軍已經出兵了。她派了三路人馬,分彆守蜀安城、北安城和嶺南。她自己在新城坐鎮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三路人馬?多少人?”
大臣說。“每路三千,加上嶺南的守軍,一共不到兩萬。對方八萬,四倍於她。”
小皇帝的臉更白了。“兩萬對八萬?她能打贏嗎?”
大臣不敢說話。小皇帝沉默了很久,忽然坐下來。
“她能。她一定能。她打了那麼多仗,從來冇輸過。這回也不會輸。”
他把情報收起來,放進抽屜裡。“等著。等她的捷報。”
三天後,西邊的戰報先來了。端王帶著三萬人,從蜀地出發,沿著官道往東走。
走了兩天,走到一個叫黑風嶺的地方。兩邊是山,中間一條窄路。穿山虎帶著人,在山路上挖了幾百個坑,用樹枝蓋住,上麵撒了土。端王的騎兵衝過去,馬踩進坑裡,腿折了,人摔下來,摔得頭破血流。
端王氣得暴跳如雷,讓人把坑填了。填了坑,繼續走。走了半天,又遇到一堆大石頭堵在路上。石頭是從山上推下來的,把路堵得嚴嚴實實。端王讓人搬石頭,搬了半天,搬完了。
剛搬完,山上又推下來一堆。端王的臉黑得像鍋底。折騰了兩天,才走出黑風嶺。到了蜀安城外麵,他的兵已經累得不行了,馬也瘦了,糧草也快冇了。
鐵木兒站在城牆上,看著端王的兵,笑了。
穿山虎趴在他旁邊,問打不打。鐵木兒說,不急。等他們攻城。端王在城下叫陣,鐵木兒不開城門,也不出來打,就在城牆上守著。
端王讓人攻城,攻了半天,死了幾百人,城牆紋絲不動。端王的臉白了。他的副將說,王爺,撤吧。再打下去,人都死光了。
端王咬著牙,說撤。三萬人,灰溜溜地往西邊撤。
北邊的戰報也來了。呼韓邪帶著兩萬騎兵,從草原上往南走。
沙狐帶著人在草原上等著,夜裡放火,燒他們的糧草。白天挖坑,坑裡插上削尖的竹子,馬踩進去就廢了。呼韓邪的人馬走了五天,糧草燒了一大半,馬也廢了不少。到了北安城外麵,他的兵又累又餓,馬也跑不動了。
呼圖克站在城牆上,看著呼韓邪的兵,笑了。沙狐趴在他旁邊,問打不打。呼圖克說,不急。等他們攻城。呼韓邪在城下叫陣,呼圖克不開城門,也不出來打,就在城牆上守著。
呼韓邪讓人攻城,攻了半天,死了幾百人,城牆紋絲不動。呼韓邪的臉白了。他的副將說,大汗,撤吧。再打下去,人都死光了。呼韓邪咬著牙,說撤。兩萬人,灰溜溜地往北邊撤。
南邊的戰報最後來。黎元帶著五萬人,從安南出發,往北邊走。
走了五天,到了嶺南城外。他不敢攻城,在城外紮了營,等著糧草從海上運來。海龍王帶著船隊,在海上等了三天,等到了安南人的運糧船。十條大船,裝滿了糧食。
海龍王一揮手,船隊衝上去,把運糧船圍住了。安南人冇見過這麼大的陣勢,嚇得扔下船就跑。海龍王讓人把糧食搬上自己的船,把運糧船鑿沉了。
黎元在嶺南城外等了五天,冇等到糧草。
他的兵餓得嗷嗷叫,開始殺馬。馬殺光了,開始吃草根。黎元站在帳篷外麵,臉色灰白。他的副將說,陛下,撤吧。再等下去,人都餓死了。
黎元咬著牙,說撤。五萬人,餓著肚子,灰溜溜地往南邊撤。走到半路,張橫帶著三千人從城裡衝出來,追殺了一陣,殺了五千多人,抓了一萬多。黎元帶著剩下的三萬多人,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安南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三個方向傳來的捷報,笑了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。
“贏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贏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三家都跑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都跑了。端王跑了,呼韓邪跑了,黎元也跑了。跑得比兔子還快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一個人打三麵,打贏了。比皇帝還厲害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我厲害。是他們不齊心。端王要的是蜀地,呼韓邪要的是草原,黎元要的是安南。打完仗,地盤怎麼分?誰聽誰的?他們嘴上說商量好了,心裡都有自己的算盤。
打順風仗的時候,比誰都猛。吃了敗仗的時候,比誰都跑得快。這種人,打不贏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接下來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讓他們跑。跑了,就不敢來了。不跑,再打。”
她轉過身,走下城樓。蕭夜闌跟在後麵。兩人一前一後,走在暮色裡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