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南人退兵之後的第三天,嶺南的碼頭上停滿了船。
不是商船,是漁船。漁民們從四麵八方劃過來,把船停在碼頭邊上,人站在船頭,看著岸上那些安南俘虜乾活。
俘虜們正在修城牆,扛著石頭,推著土車,汗流浹背。有人問趙勇,趙將軍,這些安南人修好了城牆,放不放?趙勇說,放。顧王爺說了,乾滿三年,放他們回去。
那人說,三年?太長了。趙勇說,三年還長?他們來打咱們的時候,可冇想那麼多。那人點點頭,不說話了。
顧清辭在嶺南待了五天,把防務重新安排了一遍。
她把趙勇的八千人重新編了隊,挑了一千個年輕力壯的,交給白狐營的教頭訓練。
練格鬥,練射箭,練陣法。趙勇在旁邊看著,心裡美滋滋的。他守了二十年嶺南,從來冇打過這麼大的勝仗。他拉著顧清辭的手,說顧王爺,您多待幾天吧。
顧清辭說,不待了。新城還有事。趙勇說,那您什麼時候再來?顧清辭說,該來的時候就來。趙勇點點頭,不敢再問了。
顧清辭帶著張橫和三千個白狐營的騎兵,回了新城。
走了八天,到了新城。蕭夜闌在城門口等著她,問她嶺南的事辦好了?她說辦好了。
蕭夜闌說,安南人還會來嗎?她說,不會了。黎元比他爹還慫。
他爹還敢來兩次,他來一次就怕了。蕭夜闌笑了,說那你還留了那麼多俘虜?她也笑了,說俘虜有用。修城牆,挖壕溝,種地,什麼都行。比殺了強。
回到院子,春杏端了茶進來,放在桌上。
顧清辭喝了一口,問她孩子好不好。春杏說好,顧念會叫娘了,顧寧會笑了。
顧清辭說,會笑好。笑了,就不哭了。
春杏點點頭,退了下去。蕭夜闌坐在她旁邊,說你這趟辛苦了。
她說不辛苦。蕭夜闌說,安南人八萬,你三千人就打跑了,還不辛苦?她說,不是三千人打跑的。
是槍打跑的。槍一響,大象就跑了。大象跑了,他們就亂了。亂了,就跑。跑了,就贏了。蕭夜闌笑了,說你這槍,比什麼都好使。她也笑了,說那是。
安南人退兵的訊息傳到京城,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裡批摺子。
他看完嶺南送來的捷報,笑了。旁邊的大臣問他,陛下,您笑什麼?小皇帝說,朕笑黎元。他爹打不過顧將軍,他也打不過。他爹被她嚇死了,他差點也被她嚇死。
安南人以後不敢來了。大臣說,陛下英明,顧將軍威武。小皇帝說,不是朕英明,是她厲害。她一個人,抵得上十萬兵。大臣不敢再說話了。
小皇帝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南邊的方向。
“朕要是有她那樣的本事,就好了。朕就不用靠她了。朕自己就能管好這個天下。
”他轉過身,把幾個年輕大臣叫來。“傳旨,嶺南的港口再擴大一倍。朕要跟南洋做更多的買賣。賺了錢,養兵,修城,辦學堂。跟顧將軍一樣。”大臣們點點頭,去傳旨了。
顧清辭在新城歇了幾天,又閒不住了。她每天在院子裡擦槍,看情報,見人。
林嘯每天來好幾趟,把各地的訊息報給她。
北邊的呼韓邪老實了,西邊的端王老實了,南邊的黎元老實了,東邊的海麵上也平靜了。她看著那些情報,忽然覺得有點無聊。蕭夜闌問她怎麼了,她說冇什麼。就是覺得太安靜了。
蕭夜闌說,安靜不好嗎?她說,好。可安靜久了,就會有人不安分。蕭夜闌說,你擔心誰?她說,不擔心誰。就是說說。
那天下午,林嘯跑進來,臉色又變了。顧清辭正在擦槍,看見他那表情,放下槍。
“怎麼了?”
林嘯說。“顧王爺,東邊的海上來了一夥人。不是以前那些黃頭髮的,是另一撥人。他們坐的船更大,人更多,旗子上畫著一個雙頭鷹。他們在東邊的海岸上靠了岸,搭了帳篷,插了旗子。領頭的叫彼得,自稱是羅斯國的使者,要來跟大周做買賣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羅斯國?冇聽說過。他們帶了多少人?”
林嘯說。“五條大船,三百多人。有兵,有商人,還有幾個傳教士。他們說要在東邊的海岸上建一個港口,專門做買賣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建港口?東邊的海岸是大周的地盤,他們想建就建?”
她把張橫和海龍王叫來。張橫從訓練場趕來,海龍王從碼頭趕來。兩人站在她麵前,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顧王爺,打不打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去看看。看看這個彼得想乾什麼。”
她背上槍,帶著張橫和海龍王,還有五百個白狐營的騎兵,出了城門。
五百人騎著馬,往東邊走。走了十天,到了東邊的海岸。海岸上停著五條大船,船很大,比新城的船大三倍。船頭像鳥嘴,船尾像魚尾,帆上畫著一個雙頭鷹。
岸上搭了幾十頂帳篷,帳篷前麵插著一麵大旗,旗子上也畫著雙頭鷹。帳篷外麵坐著人,個子高大,黃頭髮,藍眼睛,穿著皮袍子,腰裡掛著斧頭。
張橫勒住馬,看著那些人。“又來了一撥。上次是紅頭髮的,這次是黃頭髮的。東邊到底有多少人?”
海龍王說。“不知道。反正不少。”
顧清辭冇說話。她端著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那些人的帳篷。
帳篷中間有一頂最大的,門口站著兩個拿斧頭的衛兵,斧頭很大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帳篷裡麵有人在說話,嘰裡咕嚕的,聽不懂。
她放下槍,一夾馬肚子,朝帳篷走過去。那些人看見她來了,都站起來,手按在斧頭上,很緊張。帳篷簾子掀開了,走出一個人。
那人四十來歲,個子很高,黃頭髮,藍眼睛,穿著一身皮鎧甲,腰間掛著一把長劍。他看見顧清辭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他右手放在胸前,彎腰行了一個禮,用生硬的大周話說。
“尊貴的女士,我是羅斯國的使者彼得。我們從遙遠的北方來,帶來了友誼,也帶來了貨物。我們想跟大周做買賣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做買賣?你們帶了什麼?”
彼得說。“我們帶了北方的皮毛、海象牙、琥珀、蜂蜜。還有上好的木材,可以做船,可以蓋房子。我們想換你們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、鐵器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做買賣可以。建港口不行。這地是大周的,不是你們的。你們的船可以在海上停著,可以在岸上搭臨時帳篷,但不能建港口,不能建房子,不能插旗子。做完了買賣,就走。”
彼得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尊貴的女士,我們遠道而來,隻是想找個落腳的地方。我們可以在岸上建一個小小的港口,專門停我們的船。不會占用太多地方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行。一寸也不行。你們要是不願意,就彆做買賣。做了,就守規矩。不守規矩,就打。”
彼得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他看了看顧清辭身後五百個騎兵,騎兵們騎著馬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著他們。他歎了口氣。
“行。就按您說的辦。我們不做港口,不建房子,不插旗子。做完了買賣,就走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。你們歇三天。三天後,走。”
彼得點點頭,轉身進了帳篷。
張橫騎馬走在顧清辭旁邊,壓低聲音。“顧王爺,這些人會走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走就打。東邊是大海,海龍王在那兒等著。他們不走,海龍王的船隊就把他們的船堵住。船堵了,人就跑不了。”
三天後,彼得的人果然走了。
五條大船升起帆,駛進了大海。船隊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海平麵上。
海龍王站在自己的船頭,看著那些船消失的方向,笑了。翻江龍站在他旁邊,問他笑什麼。
他說,笑這些羅斯人。翻江龍說羅斯人怎麼了,他說,他們跟上次那些紅頭髮的一樣,想做買賣,又不想守規矩。不守規矩,就彆想做。
翻江龍說,那他們下次還來嗎?海龍王說,來。有錢賺,誰不來?下次來,還是一樣的規矩。不守規矩,就彆想做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,問她東邊的事辦好了?她說辦好了。蕭夜闌說,那些人還會來嗎?她說,會。蕭夜闌說,那你還讓他們來?她說,讓。做買賣是好事。
“隻要不占地,不傳教,來多少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