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錦的事剛了,西域那邊又出了一件事。
這次不是打仗,是來了一個人——一個和尚,從天竺來的,叫法明。
法明和尚六十多歲,瘦得像根柴火棍,臉上的皺紋堆得跟老樹皮似的,可眼睛很亮,說話慢條斯理的,看著就是個有道行的人。他不是一個人來的,帶了十幾個徒弟,還有幾大箱子經書。
他從天竺出發,翻過大雪山,走過沙漠,走了整整一年,纔到新城。他站在城門口,看著那座高大的城牆,雙手合十,唸了一聲佛號。
旁邊的人問他。“大師,您從哪兒來?”
法明說。“從天竺來。”
那人說。“天竺?那可遠了。您來新城乾什麼?”
法明說。“貧僧來求一樣東西。”
那人說。“什麼東西?”
法明說。“佛骨舍利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“佛骨舍利?那是什麼?”
法明說。“是佛祖涅槃後留下的遺骨,藏在你們大周的皇宮裡。貧僧在天竺聽說了這件事,特地來求。想請大周的皇帝開恩,賜貧僧一枚佛骨,帶迴天竺供奉。”
那人說。“皇宮裡的東西,我們老百姓可不知道。您得去京城找皇帝。”
法明說。“貧僧知道。可貧僧聽說,新城的顧王爺是皇帝最信任的人。貧僧想請顧王爺幫忙,在皇帝麵前說句話。皇帝聽了,說不定就答應了。”
那人點點頭。“您去找顧王爺吧。她是個好人,會幫您的。”
法明找到顧清辭的院子門口,站在門外,雙手合十,唸了一聲佛號。張橫在門口站著,看見一個老和尚,瘦得跟柴火棍似的,穿一身破舊的袈裟,風塵仆仆的,看著就像走了很遠的路。他攔住法明。
“大師,您找誰?”
法明說。“貧僧求見顧王爺。”
張橫說。“顧王爺忙,不見客。您有什麼事,跟我說。”
法明說。“貧僧從天竺來,想請顧王爺幫忙,在皇帝麵前說句話。”
張橫愣了一下。“天竺?那可遠了。您走了多久?”
法明說。“一年。”
張橫倒吸一口涼氣。“一年?您就為了找顧王爺說句話?”
法明說。“是。貧僧來求佛骨舍利。佛骨舍利在皇宮裡,貧僧見不到皇帝,隻能求顧王爺幫忙。”
張橫想了想,說。“您等著,我去通報。”
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,聽見張橫的稟報,放下槍,站起來。“天竺來的和尚?求佛骨舍利?”張橫點點頭。顧清辭說,讓他進來。
法明被帶進來的時候,顧清辭站在院子中間看著他。法明雙手合十,彎腰行了一個禮。
“貧僧法明,從天竺來,見過顧王爺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大師客氣了。您要佛骨舍利?”
法明說。“是。佛祖涅槃後留下的遺骨,藏在大周的皇宮裡。貧僧在天竺聽說了這件事,特來求取一枚,帶迴天竺供奉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佛骨舍利是佛門聖物,藏在皇宮裡,我見都冇見過。您怎麼知道在皇宮裡?”
法明說。“貧僧在天竺時,有一位大周來的商人告訴貧僧的。他說大周的皇宮裡藏著一枚佛骨舍利,是先帝從西域得來的,一直供在皇宮的佛堂裡。貧僧聽了,就來了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,說。“您的要求,我幫您轉告皇帝。他給不給,是他的事。我不替他做主。”
法明雙手合十。“多謝顧王爺。”
顧清辭寫了一封信,派人送到京城。信上把法明的事說了,請小皇帝定奪。小皇帝看完信,想了很久。他把大臣們叫來,問他們的意見。大臣們分成了兩派,一派說佛骨舍利是佛門聖物,應該給。一派說佛骨舍利是先帝留下的,不能給。吵來吵去,吵不出結果。小皇帝一拍桌子。
“吵夠了冇有?朕問你們,佛骨舍利留在皇宮裡,有什麼用?供著?拜著?能當飯吃?能給老百姓治病?能擋外敵?”
大臣們麵麵相覷,誰也答不上來。小皇帝說。“給了天竺,天竺人感激朕,跟大周交好。交好了,南邊的港口就更安全了。安全了,買賣就好做了。好做了,銀子就賺了。賺了,老百姓就有飯吃了。這是好事,不是壞事。給。”
大臣們不敢再勸了。小皇帝派人把佛骨舍利從佛堂裡請出來,裝在一個檀木盒子裡,派人送到新城。法明跪在地上,雙手接過盒子,眼淚下來了。他把盒子開啟,裡麵是一枚小小的骨頭,白得像玉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法明磕了三個頭,把盒子合上,抱在懷裡。
顧清辭站在旁邊,看著他。“大師,您打算怎麼回去?”
法明說。“貧僧走回去。來的時候走了一年,回去也走一年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一年太長了。路上不安全。您從新城坐船,走海路,從天竺的港口上岸。兩個月就到了。”
法明愣住了。“坐船?貧僧不會水……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用您會水。有船,有水手,有船長。您坐著就行。”
法明雙手合十。“多謝顧王爺。”
顧清辭把海龍王叫來。“海龍王,你帶一條船,送法明大師迴天竺。路上小心,彆出岔子。”
海龍王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法明上了船,抱著檀木盒子,坐在船艙裡,閉著眼睛唸經。海龍王站在船頭,一揮手,船開了。船隊在海上走了兩個月,到了天竺。法明下了船,站在碼頭上,看著遠處的寺廟,眼淚又下來了。他走了兩年,終於回來了。他回過頭,朝海龍王鞠了一躬。
“多謝施主。”
海龍王說。“大師客氣了。您回去好好供奉佛骨,彆辜負了顧王爺的一片心意。”
法明點點頭,抱著盒子,往寺廟裡去了。海龍王站在船頭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一揮手,船隊掉頭,往新城開去。
訊息傳到天竺,天竺的國王聽說法明求來了佛骨舍利,高興得不得了。
他派使者到新城來,給顧清辭送了一份厚禮。禮物裡有寶石、香料、象牙、珍珠,還有一封信。信上寫得很客氣。“顧王爺,您幫了天竺的大忙,天竺人感激不儘。
以後大周的商船到天竺來,稅減半。大周的商人到天竺來做買賣,天竺人熱烈歡迎。”顧清辭看完信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信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,比你想的聰明。他給了佛骨,賺了天竺的人心。天竺人感激他,跟大周交好。交好了,南邊的港口就更安全了。安全了,買賣就好做了。好做了,銀子就賺了。賺了,他就有錢花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他聰明。是有人教他。他那些大臣,雖然不會打仗,不會做買賣,可這些事他們懂。他們教他,他就學會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還教不教他?”
顧清辭說。“教。他肯學,我就教。他不肯學,我就不教。他學了,是老百姓的福氣。老百姓有福氣,我就高興。”
法明回到天竺之後,把佛骨舍利供在寺廟裡,天天唸經拜佛。
天竺的百姓聽說了,都跑來拜。寺廟裡香火旺盛,人山人海。有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來,走幾個月,就為了拜一拜佛骨。法明站在佛骨前麵,雙手合十,唸了一聲佛號。
他想起在新城見到的那個女將軍,想起她說的話,想起她做的事。他笑了。
“阿彌陀佛。善哉善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