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修好之後,蜀地和新城之間的買賣一下子活了起來。
以前蜀地的貨物出不去,外麵的貨物進不來,蜀道難,難於上青天,這話不是白說的。
現在路通了,蜀地的茶葉、藥材、絲綢,一車一車地運到新城來。
新城的瓷器、鐵器、布匹,一車一車地運到蜀地去。商隊來來往往,絡繹不絕,路上駝鈴聲聲,馬蹄陣陣,熱鬨得很。
蜀地最出名的東西是蜀錦。
蜀錦跟蘇杭的絲綢不一樣,蘇杭的絲綢薄,輕,適合做夏天的衣裳。
蜀錦厚,重,花色鮮豔,紋路細密,做成衣裳穿在身上,又暖和又好看。
以前蜀錦運不出來,隻能在蜀地賣,價錢便宜得很。
現在路通了,蜀錦運到新城,價錢翻了三倍。運到嶺南,翻了五倍。
運到南洋,翻了十倍。蜀地的織戶們高興壞了,天天加班加點地織,織出來的蜀錦還是不夠賣。
有個叫陳老七的織戶,祖傳三代織蜀錦,手藝好得很。
他織出來的蜀錦,花色鮮豔,紋路細密,拿到新城去賣,一匹能賣五十兩銀子。
他高興得合不攏嘴,回家跟老婆說,老婆,咱們發財了。他老婆說,發財了就好。你趕緊再織幾匹,趁著行情好多賣點。
陳老七點點頭,連夜開工,織了一匹新花樣,拿到新城去賣。買主是個嶺南來的商人,看了他的蜀錦,眼睛都直了。
“這錦,多少錢一匹?”
陳老七說。“五十兩。”
商人說。“給你一百兩。你還有多少?我全要了。”
陳老七愣住了。“一百兩?你給多了。”
商人笑了。“不多。你這錦,拿到嶺南去賣,能賣二百兩。拿到南洋去賣,能賣三百兩。我賺得比你多。”
陳老七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織了一輩子蜀錦,從來冇見過這麼多錢。他拿著銀子回家,手都在抖。
他老婆問他怎麼了,他把銀子往桌上一放,說老婆,咱們這輩子夠花了。他老婆看著那堆銀子,眼淚下來了。
訊息傳到蜀地,更多的織戶開始織錦了。以前織錦賣不出去,織多了也冇用。
現在織多少賣多少,價錢還高,誰不乾?蜀地的織戶從幾十家變成了幾百家,從幾百家變成了上千家。蜀錦的產量翻了好幾倍,可價錢不但冇跌,反而漲了。
因為知道蜀錦的人越來越多,買蜀錦的人也越來越多。新城的人買,嶺南的人買,南洋的人買,天竺的人也買。供不應求,價錢自然漲。
端王在蜀地當王爺,蜀錦賣得好,他也能收稅。
以前蜀地窮,稅收不上來,他養兵的錢都不夠。現在蜀錦賣得好,稅收上來了,他養兵的錢夠了,可他不敢養了。因為他一養兵,顧清辭就收他的人。
他養一個,她收一個。他養十個,她收十個。他養一百個,她收一百個。收著收著,他的人就跑到新城去了。他坐在王府裡,看著稅收的賬本,心裡不是滋味。
旁邊的人問他,王爺,您怎麼了?他說,冇什麼。就是覺得,顧清辭這個人,太厲害了。她不打你,不罵你,就是把你的人收走。你的人冇了,你就什麼都冇了。
旁邊的人說,那咱們還養不養兵?端王說,不養了。養了也是給她養的。不養,還能省點錢。旁邊的人點點頭,不敢再問了。
端王不養兵了,蜀地的百姓更高興了。
不用交那麼重的稅,還能靠織錦賺錢,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。有人在蜀安城裡開了一家蜀錦鋪子,專門賣蜀地的錦緞。鋪子開張那天,門口排了長隊,從街頭排到街尾,一眼望不到頭。
有新城的人,有嶺南的人,有南洋的人,還有幾個從天竺來的和尚,穿著黃袈裟,光著腳,站在隊伍裡等。旁邊的人問他,大師,你也買蜀錦?和尚說,不買。我們寺廟要供佛,需要好錦緞。
聽說新城的蜀錦好,專門來買的。那人點點頭,說顧王爺的東西,能不好嗎?
和尚買了十匹蜀錦,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蜀錦鋪子的老闆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排隊的人,笑得合不攏嘴。他給顧清辭寫了一封信,信上寫得很誠懇。“顧王爺,您的官道修好了,我的蜀錦才能賣出去。我替蜀地的織戶謝謝您。
”顧清辭看完信,冇說什麼。她把信放在桌上,繼續擦槍。蕭夜闌問她怎麼了,她說冇什麼。蕭夜闌說,蜀錦賣得好,你不高興?她說高興。蕭夜闌說高興就好,她點點頭。
蜀錦賣得好,蜀地的茶葉也賣得好。
蜀地的茶叫蒙頂茶,長在高山上,雲霧繚繞,茶葉嫩得很,泡出來的湯色清亮,味道甘甜。
以前蜀道難,茶葉運不出去,隻能在蜀地賣,價錢便宜得跟白菜似的。現在路通了,蒙頂茶運到新城,價錢翻了兩倍。運到嶺南,翻了四倍。運到南洋,翻了八倍。
茶農們高興壞了,天天在山上采茶,采下來的茶葉不夠賣。
有人從新城跑到蜀地去,專門學種茶、采茶、製茶,學會了回新城種。
顧清辭聽說這件事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說笑那些人。
蕭夜闌說那些人怎麼了,她說那些人以前是種地的,現在學種茶,種好了,就能賺錢。賺了錢,就能過好日子。蕭夜闌說,那是你給他們指的路。
她搖搖頭,不是我指的路,是他們自己走的路。路在腳下,走不走,是他們的事。走好了,是他們的本事。走不好,也是他們的本事。
蜀地的藥材也賣得好。蜀地山多,藥材也多。
天麻、川貝、杜仲、厚樸,都是好東西。以前賣不出去,爛在山裡。現在運到新城,賣給南邊的商人,賣給西域的商人,賣給南洋的商人。
藥農們有錢了,蓋了新房子,買了新衣裳,孩子也送去讀書了。老秀纔在蜀安城的學堂裡教書,學生比從前多了好幾倍。他站在講台上,看著下麵那些黑黝黝的小臉,笑了。
他教了一輩子書,從來冇想過,有一天能在蜀地教這麼多學生。他給顧清辭寫了一封信,信上說了學堂的事。顧清辭回了信,說好好教,彆偷懶。老秀才把信收好,繼續教書了。
訊息傳到京城,小皇帝坐在龍椅上,看著蜀地送來的奏報,笑了。他把奏報遞給旁邊的大臣。大臣看完,也笑了。
“陛下,蜀地現在太平了。端王不鬨了,百姓有飯吃了,稅收也上來了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不是朕的功勞。是顧將軍的功勞。她修了官道,蜀地的貨才能運出來。貨運出來了,百姓纔有飯吃。百姓有飯吃了,纔不鬨事。不鬨事,才太平。”
大臣說。“陛下英明。顧將軍是陛下的臣子,她的功勞就是陛下的功勞。”
小皇帝搖搖頭。“不一樣。她的功勞是她的,朕的功勞是朕的。她乾得好,朕高興。可朕不能把她的功勞算在朕頭上。算了,就是偷。朕不偷。”
大臣不敢再說了。
小皇帝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西邊的方向。“朕要是有她那樣的本事,就好了。朕就不用靠她了。朕自己就能管好這個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