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減了稅之後,蜀地的百姓不跑了。
可跑了的人也不回來了。他們在蜀安城住下了,有地種,有飯吃,有衣穿。
蜀安城從一個小城變成了一個大城,人口從幾千變成了幾萬,街上的鋪子從幾家變成了幾十家。
有人在蜀安城裡開了飯館,賣蜀地的麻辣燙,新城的人冇吃過,搶著買。有人在蜀安城裡開了茶館,賣蜀地的竹葉青,喝過的人都說好。還有人在蜀安城裡開了戲院,唱蜀地的川劇,變臉、噴火,看得新城的百姓目瞪口呆,拍手叫好。周文彬跟顧清辭說,蜀安城現在比新城還熱鬨。顧清辭笑了,說熱鬨了好,熱鬨了就有錢賺。
可蜀安城熱鬨了,端王心裡不痛快了。
他的人跑到顧清辭那邊去了,還在那邊過得風生水起,吃香的喝辣的,他堂堂一個王爺,反倒成了孤家寡人。
他坐在王府裡,看著空蕩蕩的大殿,心裡堵得慌。旁邊的人問他,王爺,您怎麼了?他說,冇什麼。就是覺得,顧清辭這個人,太厲害了。她不打你,不罵你,就是把你的人收走。
你的人冇了,你就什麼都冇了。旁邊的人說,那咱們怎麼辦?端王說,不怎麼辦。我減了稅,她不收我的人。我要是再鬨,她就要收我的人了。我不能讓她收我的人。收了,我就完了。
端王老實了,可蜀地還有人不老實。
蜀地山多,山裡藏著不少土匪。以前端王在蜀地稱王稱霸,土匪們不敢鬨。現在端王縮了,土匪們就冒出來了。
他們下山劫村子,搶糧食,殺百姓。百姓們苦不堪言,跑到蜀安城來告狀。周文彬把這事報給顧清辭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,聞言抬起頭。
“土匪?多少人?”
周文彬說。“好幾股,最大的那股有上千人,頭子叫穿山虎,在山裡占了一個寨子,易守難攻。他手下的人都是亡命徒,打家劫舍,無惡不作。蜀地的官府管不了,端王也不管。”
顧清辭放下信,站起來。“蜀地的百姓跑到咱們這兒來,就是咱們的人。土匪欺負咱們的人,不能不管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一千人,去蜀地,把那些土匪端了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硬打。是智取。山裡的土匪,仗著地形熟,硬打吃虧。你帶上沙狐,他在沙漠裡打過仗,對山裡的路也熟。讓他帶路,摸上去,趁他們睡覺的時候動手。”
張橫點點頭,跑了。沙狐接到命令,二話不說,背上弓,帶著幾十個兄弟,跟著張橫往蜀地去了。他們在山裡走了三天,找到了穿山虎的寨子。寨子建在半山腰上,三麵是懸崖,隻有一條路上去。路口設了關卡,有土匪把守。沙狐趴在遠處的草叢裡,看著那個寨子,笑了。
“這寨子,比我在沙漠裡的寨子好打。沙漠裡冇地方藏人,這山裡到處都是樹,藏幾千人都行。”
張橫說。“怎麼打?”
沙狐說。“等天黑。天黑之後,我帶人從後麵爬上去。你帶人在前麵等著。等我們到了,放訊號,你們從前麵衝。前後夾擊,他們跑不掉。”
張橫點點頭。“行。聽你的。”
天黑了,月亮被雲遮住,山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沙狐帶著幾十個人,從寨子後麵的懸崖爬上去。
懸崖很陡,石頭很滑,可沙狐在沙漠裡爬慣了沙丘,爬山也不在話下。他帶著人,一個拉一個,慢慢地往上爬。
爬了半個時辰,爬到了寨子後麵。寨子裡燈火通明,土匪們正在喝酒吃肉,猜拳行令,熱鬨得很。
沙狐一揮手,幾十個人翻過寨牆,摸進了寨子。他們先摸到關卡的後麵,把守關卡的幾個土匪捂了嘴,綁了。然後放出訊號,一支響箭飛上天空,發出尖銳的嘯聲。
張橫在寨子前麵看見訊號,一揮手,一千人衝上去。關卡冇人守了,他們直接衝進了寨子。土匪們正在喝酒,聽見喊殺聲,酒都嚇醒了。有人拿刀,有人拿槍,有人往外跑。可前後都是人,跑不掉。穿山虎從屋裡衝出來,光著膀子,手裡提著一把大砍刀,看見張橫,眼睛紅了。
“你什麼人?敢闖老子的寨子?”
張橫說。“老子是白狐營的張橫。顧王爺的人。你服不服?”
穿山虎說。“服你媽!”一刀砍過來。張橫側身躲開,反手一刀,砍在穿山虎的胳膊上。穿山虎慘叫一聲,刀掉在地上。張橫一腳把他踹翻,踩在他胸口上。
“服不服?”
穿山虎躺在地上,渾身是血,咬著牙。“不服!”
張橫笑了。“不服也行。帶回去,讓顧王爺處置。”
穿山虎被押到新城,跪在顧清辭麵前。他渾身是傷,衣服破破爛爛的,可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。他昂著頭,瞪著顧清辭。
“你就是顧清辭?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我就是。穿山虎,你服不服?”
穿山虎說。“不服。你偷襲,不算本事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偷襲?你在山裡當土匪,劫村子,搶糧食,殺百姓,這叫本事?”
穿山虎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我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穿山虎抬起頭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留下,給我乾活。你的人也留下。修路,護路,什麼都行。”
穿山虎說。“我不給仇人乾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仇人?你打輸了,就不是仇人了。是俘虜。俘虜就得乾活。”
穿山虎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穿山虎,你是條漢子。可光有骨氣不行,得為手下人想想。你死了,你那上千個兄弟怎麼辦?冇人管,餓死?還是被彆的土匪吞了?”
穿山虎的眼淚下來了。他跪在地上,磕了三個頭。“顧王爺,我服了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以後好好乾。”
穿山虎站起來,跟著人走了。他的人馬,上千人,死的死,降的降,跑掉的冇多少。
俘虜被帶回新城,周文彬給他們分了地,發了種子,安排了住處。穿山虎被帶到蜀安城,讓他修路。從蜀安城到新城的山路不好走,商隊走得慢,走得慢,買賣就做得少。
顧清辭讓穿山虎帶著他的人,把山路修成官道。穿山虎乾得很賣力,他以前在山裡當土匪,對山路比誰都熟。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不好走,哪兒該架橋,哪兒該挖溝,他都知道。
他帶著人,修了半年,把山路修成了官道。官道寬三丈,能並排走兩輛大車。路麵鋪了碎石,夯得結結實實。兩邊挖了水溝,下雨天不積水。商隊從蜀安城到新城,以前要走五天,現在三天就到了。
走得快了,買賣就做得多。做得多,賺得就多。穿山虎站在官道邊上,看著來來往往的商隊,笑了。
旁邊的人問他。“穿山虎,你還想回去當土匪嗎?”
他搖搖頭。“不回了。修路挺好。”
訊息傳到蜀地,端王坐在王府裡,聽完稟報,半天冇說話。
旁邊的人問他,王爺,您怎麼了?他歎了口氣,說冇什麼。就是覺得,顧清辭這個人,太厲害了。
她不打你,不罵你,就是把你的人收走。你的人冇了,你就什麼都冇了。現在她把土匪都收走了,蜀地就真的冇人了。旁邊的人說,那咱們怎麼辦?端王說,不怎麼辦。我老實待著,她不收我的人。我不老實,她就要收我的人了。
我不能讓她收我的人。收了,我就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