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在蜀地加稅招兵的訊息,像一塊大石頭扔進了池塘裡,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。
最先遭殃的是蜀地的百姓。蜀地本來就是山多田少,百姓們種點糧食勉強餬口,端王加了三成稅,糧食不夠吃了。有人賣兒賣女,有人典當家產,有人舉家逃荒。
逃到哪兒去?往東走是京城,往北走是新城。京城太遠,路上關卡多,盤查嚴。新城近,冇人攔,去了就有飯吃。於是蜀地的百姓扶老攜幼,翻山越嶺,往新城來了。
第一批來的時候,隻有幾十個人,周文彬給他們分了地,發了種子,安排了住處。第二批來了幾百個,周文彬也安排了。第三批來了上千個,周文彬慌了,跑來找顧清辭。
“顧王爺,蜀地又來了一千多難民。地不夠了,房子也不夠了。再這樣下去,新城就裝不下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裝不下就再建個城。”
周文彬愣住了。“又建?建在哪兒?”
顧清辭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。“西南邊,蜀地和新城之間。那兒有山有水,有平地。建個城,讓蜀地來的人住在那兒。城就叫蜀安城。蜀地的人安定了,大家就安定了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“是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蜀安城建了半年,建好了。城不大,但很結實。城牆是石頭砌的,城門是鐵包的。
城裡有關帝廟,有學堂,有集市,有糧倉。從蜀地來的人住在蜀安城裡,有地種,有飯吃,有衣穿。有人站在城門口,看著“蜀安城”三個大字,哭了。
旁邊的人問他哭什麼,他說他想起蜀地的日子,太苦了。端王加稅,糧食不夠吃,兒子餓死了,老婆跑了,他一個人跑到新城來,本以為活不下去了,冇想到顧王爺給他地種,給他飯吃。
他說著說著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旁邊的人也不勸他,等他哭完了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彆哭了。好好種地,明年就有好日子過了。”
那人點點頭,扛著鋤頭下地了。
端王在蜀地聽說百姓跑了不少,氣得暴跳如雷。他把手下的官員叫來,劈頭蓋臉一頓罵。
“你們是怎麼管的?人跑了,你們都不知道?”
官員們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端王喘著粗氣,在屋裡轉了好幾圈,忽然停下來。
“傳令下去,從今天起,蜀地隻準進,不準出。誰敢跑,殺無赦。”
官員們麵麵相覷。“王爺,隻準進不準出?外麵的人還願意進來嗎?”
端王瞪他一眼。“不願意進來就拉倒。反正不能讓人再跑了。再跑,蜀地就冇人了。冇人了,我當誰的王爺?”
官員們不敢再勸了,連忙去傳令。可令傳下去了,人還是在跑。蜀地的百姓寧可冒著被殺頭的危險,也要翻山越嶺往新城跑。因為他們知道,留在蜀地是死,跑到新城是活。死路和活路,誰都知道怎麼選。
端王抓了一批,殺了一批,可殺也殺不住。跑的人越來越多,從幾百變成了幾千,從幾千變成了上萬。
端王的兵也越來越少,因為當兵的也跑了。
當兵的也是人,也有家,也要吃飯。在蜀地當兵,吃不飽,穿不暖,還要被派去抓老百姓。
在新城當兵,有飯吃,有衣穿,有餉銀拿,還能分地。換了誰,都知道怎麼選。
端王坐在王府裡,臉色鐵青。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說。
“王爺,不能再這樣了。再這樣下去,蜀地就冇人了。”
端王咬著牙。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
那人說。“跟顧清辭談。談好了,人不跑了。談不好,就打。”
端王說。“談?怎麼談?我派人去殺她,她肯跟我談?”
那人說。“此一時彼一時。那時候是那時候,現在是現在。現在咱們打不過她,隻能談。談好了,還能保住蜀地。談不好,蜀地就冇了。”
端王沉默了很久,然後點了點頭。“談。派人去新城,我要親自跟顧清辭談。”
使者到新城的時候,是個秋天的下午。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使者跪在她麵前,頭都不敢抬。
“顧王爺,我們王爺說了,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,以後的事是以後的事。以前他不對,不該跟安南人聯手,不該派人來殺您。以後他不敢了。他想跟您談談,怎麼才能不讓蜀地的百姓再跑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讓蜀地的百姓跑?那簡單。你把稅減了,老百姓就不跑了。你減不減?”
使者說。“王爺說了,減。減一半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減一半?夠不夠?老百姓夠不夠吃?”
使者說。“夠。夠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行。你回去告訴端王,稅減了,老百姓就不跑了。他減了,我不收他的人。他不減,我繼續收。收到他減為止。”
使者磕了三個頭,爬起來,跑了。端王聽了使者的稟報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歎了口氣。
“減。減一半。”
蜀地的稅減了一半,老百姓不跑了。可跑了的人也不回來了。
他們在蜀安城住下了,有地種,有飯吃,有衣穿。他們給顧清辭立了一塊碑,上麵刻著“顧王爺救苦救難”七個大字。碑立在蜀安城門口,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見。
顧清辭聽說了這件事,冇說什麼。蕭夜闌問她高興不高興,她說高興。蕭夜闌說高興就好,她點點頭,繼續擦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