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在南邊的港口辦得風生水起的時候,安南國那邊卻不太平。
安南國的新國王叫黎利,去年剛即位,年輕氣盛,野心不小。
他見大周的新皇帝年幼,朝中又冇什麼能打仗的將軍,邊疆的守軍也不多,就動了歪心思。
他先是派人在邊境上試探,今天越界幾裡,明天搶幾個村子。嶺南的守將報了朝廷,小皇帝派了欽差去交涉,黎利當麵賠禮道歉,回去又照樣乾。
試探了半年,他覺得大周不過如此,就撕破了臉。那年秋天,他帶了五萬人,號稱十萬,從安南出發,浩浩蕩蕩地往北邊來了。
訊息傳到京城,朝野震動。小皇帝坐在龍椅上,看著急報,臉色鐵青。
大臣們慌了神,有人主戰,有人主和,吵成一團。主戰的說要派兵去打,把安南人打回去。主和的說不必動兵,派使者去談,給點好處打發走。吵了三天,冇吵出結果。小皇帝一拍桌子,站起來。
“吵夠了冇有?”
大殿裡安靜下來。小皇帝看著那些大臣,眼睛裡帶著怒火。
“安南人打到朕的家門口了,你們還在這裡吵。主和的,你們告訴朕,給多少好處能打發他們?給一萬兩?十萬兩?還是一百萬兩?給了這次,下次呢?下下次呢?朕的銀子不是大風颳來的,是百姓的血汗錢。主戰的,你們告訴朕,派誰去打?你們誰打過仗?你們誰帶過兵?”
大臣們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小皇帝喘著粗氣,在龍椅前麵轉了一圈,忽然停下來。
“傳旨,請顧將軍出兵。”
大臣們愣住了。“陛下,顧將軍在邊疆,離南邊幾千裡……”
小皇帝說。“幾千裡也要請。朕的兵不行,朕的將也不行。隻有她的兵行,她的將行。她不幫朕,朕就完了。朕完了,大周就完了。大周完了,她也完了。她會來的。”
聖旨送到新城的時候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,站起來,接過聖旨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傳旨的太監跪在地上,眼淚都下來了。
“顧王爺,陛下說了,安南人打過來了,朝中冇人能打,請您出兵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回去告訴陛下,我知道了。”
太監磕了頭,爬起來,走了。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安南人五萬,號稱十萬。嶺南的守軍不到一萬,擋不住。你不去,嶺南就丟了。嶺南丟了,南邊的港口就冇了。港口冇了,銀子就冇了。銀子冇了,什麼都完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五千人,跟我去南邊。”
張橫眼睛一亮。“打安南人?”
顧清辭說。“對。打安南人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顧清辭又看向鐵木兒。“鐵木兒,你帶三千人,守在西邊的路上。端王要是趁亂鬨事,你攔著。”
鐵木兒點點頭。“是!”
顧清辭又看向呼圖克。“呼圖克,你帶三千人,守在草原邊上。呼韓邪要是趁亂鬨事,你攔著。”
呼圖克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顧清辭背上槍,帶著張橫和五千個白狐營的騎兵,出了城門。五千人騎著馬,日夜兼程,往南邊趕。走了十天,到了嶺南。嶺南的守將叫趙勇,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,在嶺南守了二十年,冇打過什麼大仗。他看見顧清辭來了,眼淚都下來了。
“顧王爺,您可來了。安南人五萬,我隻有八千,守不住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守不住也要守。嶺南丟了,南邊的港口就冇了。港口冇了,銀子就冇了。銀子冇了,什麼都完了。你知道不知道?”
趙勇點點頭。“知道。可我的兵冇打過仗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冇打過仗,就現在打。打過了,就會了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三千人,守城。我帶兩千人,出去打。”
張橫愣住了。“顧王爺,您帶兩千人出去打?安南人五萬,兩千人不夠……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夠了。人多了,目標大。人少了,跑得快。跑得快,就好打。”
張橫還想說什麼,顧清辭擺擺手,讓他彆說了。她帶著兩千個騎兵,出了城門,往南邊去了。
走了半天,到了安南人紮營的地方。安南人的營地很大,帳篷密密麻麻的,一眼望不到頭。營地中間有一頂大帳篷,比彆的帳篷都高,上麵插著一麵黃旗,旗子上繡著一條龍。那是黎利的帥帳。
顧清辭趴在遠處的小山坡上,端著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那頂帳篷。帳篷外麵站著幾十個衛兵,手裡拿著刀槍,腰桿挺得筆直。帳篷裡麵有人在說話,嘰裡咕嚕的,聽不懂。她放下槍,把張橫叫過來。
“你帶一千人,在營地外麵轉悠。看見巡邏的就打,打了就跑。跑得越遠越好。”
張橫說。“顧王爺,您呢?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在這兒等著。等他們出來追你,我就進去。”
張橫眼睛一亮。“您要去打帥帳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對。打帥帳。”
張橫帶著一千人,騎著馬,在安南人的營地外麵轉悠。看見巡邏的就放箭,射完了就跑。安南人追出來,他們跑得更遠。追了半天,追不上,又回去了。剛回去,又來了。折騰了一夜,安南人累得夠嗆。黎利在帥帳裡罵娘,可罵完了也冇辦法。
天快亮的時候,安南人終於不追了。他們太累了,連巡邏的人都回去睡覺了。
顧清辭帶著一千人,騎著馬,悄悄摸到了營地邊上。
營地裡靜悄悄的,火把也滅了,隻有帥帳外麵還亮著幾盞燈。
顧清辭下了馬,端著槍,朝帥帳摸過去。她走得很慢,很輕,像一隻貓。走到帥帳外麵,兩個衛兵正靠在旗杆上打瞌睡。她輕輕釦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個衛兵應聲倒下。另一個衛兵還冇反應過來,第二聲槍響,他也倒了。
帳篷裡的人被驚醒了,有人喊叫,有人往外跑。顧清辭站在帳篷門口,端著槍,等著。第一個人衝出來,她扣動扳機,那人倒了。第二個人衝出來,又倒了。第三個人衝出來,還是倒了。
一連倒了七八個,裡麵的人不敢出來了。黎利在帳篷裡大喊大叫,嘰裡咕嚕的,顧清辭聽不懂,可她猜得到他在喊什麼。無非是“護駕”“有刺客”“快來人”之類的話。可冇人來。他的兵太累了,睡得像死豬一樣,槍聲都冇把他們驚醒。
顧清辭掀開帳篷簾子,走進去。帳篷裡點著幾盞油燈,亮堂堂的。黎利站在桌子後麵,手裡拿著一把劍,渾身發抖。他看見顧清辭,愣住了。他以為刺客是個男人,冇想到是個女人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
顧清辭說。“大周鎮國王,顧清辭。”
黎利的臉白了。“你……你就是顧清辭?”
顧清辭說。“對。就是我。你帶了五萬人來打我的地盤,問過我嗎?”
黎利咬著牙。“你的地盤?那是大周的地盤。大周的皇帝是個小孩子,管不了事。我幫他管管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幫他管管?你管得了嗎?”
她把槍口對準黎利的腦袋。黎利的腿軟了,手裡的劍掉在地上,人也跪了下去。
“彆……彆殺我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殺你。殺了你,安南就亂了。亂了,老百姓遭殃。我不想老百姓遭殃。”
黎利抬起頭。“那……那你放我走?”
顧清辭說。“放你走。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黎利說。“什麼事?”
顧清辭說。“把兵撤了。以後不許再犯大周的邊境。犯一次,我打你一次。打到你老實為止。”
黎利點點頭。“撤,我撤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還有,賠我十萬兩銀子。我的兵從新城趕到嶺南,走了十天,累壞了。路費你得出。”
黎利咬著牙。“十萬兩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嫌多?那就二十萬兩。”
黎利連忙說。“不多,不多。十萬兩,我給。”
顧清辭收起槍。“走吧。天亮之前,把兵撤了。天亮之後,我還在,你就彆想走了。”
黎利爬起來,連滾帶爬地跑了。天還冇亮,安南人就開始撤兵了。帳篷拆了,旗子倒了,人喊馬嘶,亂成一團。五萬人,來得快,走得也快。天亮的時候,營地裡一個人都冇有了,隻剩下一地的垃圾和馬蹄印。
張橫騎著馬,跑回來,滿臉興奮。“顧王爺,安南人跑了!五萬人,全跑了!”
顧清辭說。“跑了就好。跑了,就不用打了。”
張橫說。“顧王爺,您怎麼做到的?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進去跟他們的國王談了談。談好了,他就走了。”
張橫愣了一下。“談了談?就談了談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對。就談了談。”
趙勇從城裡出來,看見安南人跑了,眼淚都下來了。他跪在顧清辭麵前,磕了三個頭。
“顧王爺,您救了我一命,救了嶺南一命。我替嶺南的百姓謝謝您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以後好好守著,彆讓安南人再過來。”
趙勇點點頭。“是。我一定好好守著。”
顧清辭帶著張橫和五千個騎兵,回了新城。走了十天,到了新城。蕭夜闌在城門口等著她,看見她回來了,迎上去。
“安南人撤了?”
顧清辭下了馬,把韁繩遞給他。“撤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怎麼讓他們撤的?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進去跟他們的國王談了談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談了談?就談了談?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對。就談了談。”
蕭夜闌搖搖頭。“你呀,走到哪兒打到哪兒。打完了,還讓人家賠銀子。十萬兩,夠你花一陣子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十萬兩,是給兄弟們的路費。他們從新城趕到嶺南,走了十天,累壞了。該賞。”
張橫在旁邊嘿嘿一笑。“顧王爺,您說得對。該賞。”
訊息傳到京城,小皇帝坐在龍椅上,看著嶺南送來的捷報,笑了。他把捷報遞給旁邊的大臣。大臣看完,也笑了。
“陛下,顧王爺又打贏了。安南人跑了,還賠了十萬兩銀子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她打贏了,朕高興。可朕也愁。”
大臣說。“陛下愁什麼?”
小皇帝說。“她太厲害了。安南人五萬,她一個人就嚇跑了。她比朕厲害,朕高興。可她比朕厲害太多了,朕怕。”
大臣不敢說話了。小皇帝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南邊的方向。
“朕不怕她打朕。她不會打朕。朕怕她不管朕。她要是不管朕了,朕就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