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韓邪在草原上辦學堂的事，傳到京城的時候，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裡批摺子。
他放下筆，聽完稟報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旁邊的小太監問他笑什麼，他說笑呼韓邪。小太監說呼韓邪怎麼了，小皇帝說，他學朕辦學堂，是好事。
他學了，草原上的孩子就有書讀了。有書讀，就不打仗了。不打仗，朕就省心了。小太監點點頭，說陛下說得對。
小皇帝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北邊的方向。“朕辦學堂，他辦學堂。朕開馬市，他也開馬市。朕修官道，他會不會也修官道？”他轉過身，把幾個年輕大臣叫來。
“傳旨，從京城到北邊馬市的官道，再往北修五百裡，一直修到呼韓邪的營地旁邊。路修好了，他就不用學朕了。朕把路送到他家門口。”
大臣們愣住了。“陛下，修到呼韓邪的營地？那可是草原深處，花費太大了……”
小皇帝說。“花費大也要修。路修好了，商隊就能直接到他的營地做買賣。買賣做好了，他就不鬨事了。不鬨事，朕就省心了。省心比省錢重要。”
大臣們不敢再勸了。官道從京城往北修，修了半年，修到了呼韓邪的營地旁邊。呼韓邪站在帳篷外麵，看著那條筆直的大路，愣了半天。他問旁邊的人，這是誰修的？旁邊的人說，是皇帝修的，專門修到咱們家門口。呼韓邪沉默了。他回到帳篷裡，坐在毯子上，半天冇說話。
旁邊的人問他。“大汗，您怎麼了？”
呼韓邪說。“冇什麼。就是覺得，這小子比我想的厲害。他把路修到我家門口，商隊來了，買賣好了，我的部落就有錢了。有錢了，我就不想打仗了。不想打仗，他就省心了。他花了一筆錢，省了無數心。劃算，真劃算。”
旁邊的人說。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呼韓邪說。“不怎麼辦。他修路，咱們走。他做買賣，咱們做。他辦學堂，咱們也辦。他乾什麼，咱們就乾什麼。跟著他走，錯不了。”
官道修好之後，京城的商隊直接到了呼韓邪的營地。
鐵鍋、茶葉、鹽巴、布匹，一車一車地運過來。草原上的馬、牛、羊、皮子，一車一車地運過去。呼韓邪的部落越來越富，帳篷從破舊的換成了新的，羊皮袍子從破爛的換成了好的。
孩子們穿著新衣服，揹著書包，去學堂讀書。老秀才站在講台上，教他們念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，孩子們扯著嗓子喊，聲音傳出去老遠。呼韓邪站在帳篷外麵，聽著那些讀書聲，笑了。他活了這麼多年，從來冇聽過這麼好聽的聲音。
訊息傳到新城，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，她看了一眼，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，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，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，把路修到呼韓邪家門口了。呼韓邪不鬨事了，他省心了。省了心，就能專心乾彆的事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乾的事，比朕想的還多。馬市、官道、學堂、港口，一樣一樣地辦。辦了，就成了。成了，就賺了。賺了，就更想辦了。這是好事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就不怕他辦得太好，把你比下去了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他辦得好，是老百姓的福氣。老百姓有福氣，朕就高興。朕高興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呀，比皇帝還像皇帝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彆瞎說。讓人聽見了，麻煩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怕什麼？聽見就聽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小皇帝在南邊的港口越辦越好，在北邊的馬市越辦越大，在京城修的官道越修越遠。
銀子賺了不少，可花得也多。修路要花錢，辦學堂要花錢，養兵更要花錢。賬本上的數字，有時候賺，有時候虧。他坐在禦書房裡，看著賬本，眉頭皺得很緊。
旁邊的大臣說，陛下，花得太多了，該省省了。小皇帝說，省？怎麼省？路不修了？學堂不辦了？兵不練了？大臣說，可以少花點。小皇帝說，少花點，路就修不到頭。
修不到頭，商隊就不方便。不方便，買賣就少。買賣少，賺的就少。賺的少，就更冇錢花了。這是死局，不能走。大臣不敢再說了。
小皇帝把賬本放下，想了一會兒。他鋪開紙，拿起筆，給顧清辭寫了一封信。信上寫得很誠懇。“顧將軍，朕賺了錢，也花了錢。賺得多，花得也多。賬本上數字忽高忽低，朕心裡不踏實。你能教朕怎麼管錢嗎？”
信送出去之後，他等了半個月。回信來了，信上寫得很短。“陛下，錢不是省出來的，是賺出來的。省一萬兩，不如賺一萬兩。賺一萬兩，不如賺十萬兩。賺了，花在有用的地方，就是賺了。花在冇用的地方，就是虧了。陛下花的那些錢，有用冇用？有用，就不虧。冇用，就虧了。陛下自己想想。”
小皇帝看完信，想了半天。他花的那些錢，有用冇用？修路有用，商隊走得快，買賣做得多，賺得也多。
辦學堂有用，孩子們讀了書，認了字，以後就能幫朕辦事。養兵有用，兵強了，外敵就不敢來了。他花的每一文錢，都有用。都不虧。
他笑了，把信放進檀木匣子裡，鎖好。旁邊的大臣問他，陛下，顧將軍說什麼？小皇帝說，她說朕花的錢有用，就不虧。
大臣說，那您還省不省？小皇帝說，不省。該花的花，該賺的賺。花得越多，賺得越多。賺得越多，花得越多。這是好事，不是壞事。大臣點點頭，說陛下英明。
訊息傳到新城，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，她看了一眼，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，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，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，學得挺快。錢不是省出來的，是賺出來的。他懂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懂了就好。懂了，就不怕花錢了。不怕花錢，就敢辦事。敢辦事，就能成事。能成事，就好辦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就不怕他辦的事太多了，把你比下去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他辦的事多，是老百姓的福氣。老百姓有福氣，朕就高興。朕高興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蕭夜闌搖搖頭。“你呀，什麼都往好處想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往好處想。是想明白了。誰當皇帝，老百姓都得過日子。日子過好了，誰當皇帝都一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