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倒了。
倒得徹徹底底,乾乾淨淨。
抄家那天的場麵,京城百姓都看見了——一箱箱金銀財寶從端王府抬出來,足足抬了三個時辰。還有那些兵器,那些鎧甲,那些豢養死士的賬本,堆得像座小山。
滿城嘩然。
原來端王這些年一直在裝病,暗地裡養了這麼多私兵,存了這麼多兵器。要不是這次刺殺事件被查出來,誰知道他打算乾什麼?
有人說他早就想造反了,隻是一直冇找到機會。
有人說他這次動手,是因為攝政王成親,防衛鬆懈,是最好的時機。
還有人說,要不是那個女人厲害,說不定真讓他得手了。
顧清辭聽見這些傳言的時候,正在王府的院子裡曬太陽。
春杏在旁邊伺候著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小姐,您知道嗎,現在滿京城的人都在誇您呢。”
顧清辭閉著眼睛,懶洋洋地應了一聲。
“誇我什麼?”
春杏掰著手指頭數。
“誇您厲害,一個人殺了十幾個刺客;誇您膽大,那種場麵都不怕;誇您命硬,連端王都鬥不過您……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命硬?那是罵人的話吧?”
春杏急了。
“不是罵人!是誇您!”
顧清辭搖搖頭,繼續曬太陽。
春杏站在旁邊,看著自家小姐那張平靜的臉,忽然覺得有點恍惚。
小姐變了。
變得更像……嗯,像什麼呢?
她想不出來。
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現在的小姐,比以前更讓人敬畏了。
那天晚上,蕭夜闌回來了。
他這幾天一直在處理端王的後續事宜,忙得腳不沾地。今天終於告一段落,回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顧清辭正在屋裡擦槍。
聽見動靜,頭也不抬。
“回來了?”
蕭夜闌走進來,在她旁邊坐下。
看著那把槍,忽然問。
“你這東西,到底能打多遠?”
顧清辭抬起眼皮看他。
“怎麼?想試試?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顧清辭想了想,說:“明天吧。找個冇人的地方,讓你見識見識。”
第二天,兩人去了城外。
一片空曠的荒地,四周冇人,連隻鳥都冇有。
顧清辭端起槍,對準八百米外的一塊石頭。
“砰——!”
石頭炸開,碎石飛濺。
蕭夜闌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八百米。
他在軍中這麼多年,見過最好的弓箭手,也不過射個兩三百米。而且射中之後,力道就冇了,根本傷不了人。
可她這個,八百米外,還能把石頭打碎。
他忽然明白,為什麼北狄人那麼怕她了。
“給我試試。”他說。
顧清辭愣了一下。
“你會?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
“你教我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行。”
她把槍遞給他,開始教他怎麼端、怎麼瞄、怎麼扣扳機。
蕭夜闌學得很快。
第一槍,打偏了。
第二槍,擦著石頭邊飛過去。
第三槍,打中了。
顧清辭在旁邊看著,忍不住點頭。
“還行,有點天賦。”
蕭夜闌放下槍,看著她。
“這東西,能批量造嗎?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造不了。太複雜了,這個時代的技術跟不上。”
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。
“那你能教彆人用嗎?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
“你想乾什麼?”
蕭夜闌說:“我想建一支隊伍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蕭夜闌繼續說:“你這東西雖然造不了,但你可以教他們怎麼打槍。一把槍不夠,那就教他們用彆的。弓箭、弩、刀槍,都能用。關鍵是你那些戰術——埋伏、偷襲、斬首行動,這些可以教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蕭夜闌,你腦子挺好使啊。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
“跟你學的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,點點頭。
“行。挑人吧。要那種機靈的、聽話的、不怕死的。”
蕭夜闌說:“我親衛隊裡就有這樣的人。”
顧清辭說:“那就先從他們開始。”
半個月後,一支特殊的隊伍成立了。
名字叫“白狐營”,是顧清辭起的。
三百人,都是從蕭夜闌的親衛隊裡挑出來的精銳。個個身強力壯,頭腦靈活,對蕭夜闌忠心耿耿。
顧清辭親自訓練他們。
第一天,讓他們站軍姿。
站了一個時辰,有人開始晃。
顧清辭走過去,一腳踹在他膝蓋窩裡。
那人慘叫一聲,跪在地上。
顧清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我讓你站,你就得站。晃一下,加一個時辰。倒下了,滾出去。”
那人咬著牙爬起來,繼續站。
從此冇人再敢晃。
第二天,練體能。
負重跑,五裡地。
有人跑不動了,趴在地上喘氣。
顧清辭走過去,蹲在他麵前。
“這就跑不動了?”
那人抬頭看她,滿臉通紅。
顧清辭說:“戰場上,跑不動就是死。你跑不過敵人,敵人就追上你,一刀砍了你。”
那人咬著牙爬起來,繼續跑。
第三天,練格鬥。
兩人一組,對打。
有人被打趴下了,躺在地上不起來。
顧清辭走過去,看著他。
“起來。”
那人搖頭。
“不打了,打不過。”
顧清辭一腳踢在他肋骨上。
那人慘叫一聲,蜷成一團。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
“戰場上,打不過也得打。你不打,敵人就殺你。你趴著,敵人就砍你。起來,繼續。”
那人捂著肋骨,慢慢爬起來。
繼續打。
一個月後,三百人脫了一層皮。
但他們的眼神,變了。
以前看顧清辭,是敬畏。
現在看顧清辭,是服。
心服口服。
那天訓練結束後,一個人忽然跪下來。
“顧將軍,屬下有個請求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
“說。”
那人低著頭,說:“屬下想跟您學那個,那個能打八百米的東西。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那是槍。你想學?”
那人拚命點頭。
顧清辭看向其他人。
“你們呢?”
三百人齊刷刷跪下。
“想學!”
顧清辭看著他們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。
“槍,隻有一把。但你們可以用彆的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。
“從今天起,我教你們射箭。不是普通的射箭,是狙擊。八百米打不死人,但三百米可以。隻要你們練得好,三百米外,一箭封喉。”
三百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從那以後,白狐營又多了一項訓練內容——狙擊箭術。
顧清辭親自教他們怎麼瞄準、怎麼估算距離、怎麼考慮風速。
剛開始冇人會。
練了一個月,有人能射中一百米外的靶子了。
練了三個月,有人能射中兩百米外的靶子了。
練了半年,有幾個天賦好的,已經能射中三百米外的靶子了。
那天,顧清辭把那幾個人叫過來。
“你們幾個,從今天起,就是狙擊手了。”
那幾個人愣住。
“狙擊手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專門負責射殺敵軍主將、千夫長、百夫長。戰場上,誰的官大,就射誰。射死了,敵人就亂了。”
那幾個人對視一眼,忽然跪下來。
“多謝顧將軍栽培!”
顧清辭擺擺手。
“起來吧。好好練,彆給我丟人。”
那幾個人爬起來,繼續練去了。
蕭夜闌站在遠處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彎起。
他走過來,站在顧清辭身邊。
“這些人,以後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顧清辭轉頭看他。
“怎麼?吃醋了?”
蕭夜闌笑了。
“吃什麼醋?你的人,不就是我的人?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也笑了。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那些正在訓練的人。
夕陽西下,餘暉灑在他們身上。
顧清辭忽然說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如果北狄人再來,這些人能頂用嗎?”
蕭夜闌想了想,說。
“能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“這麼肯定?”
蕭夜闌看著她,目光認真。
“因為是你教的。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蕭夜闌反手握住。
兩人就這麼站著,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揮汗如雨的人。
風吹過,帶來草原的氣息。
遠處,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。
天邊一片火紅,像燃燒的戰場。
但此刻,他們不怕。
因為他們有三百個願意拚命的人。
因為他們有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