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回到京城之後，第一件事就是設公平秤。
他在城中心最熱鬨的街口立了一杆大秤，銅杆鐵砣，明晃晃的，老遠就能看見。
旁邊立了一塊牌子，上麵寫著“公平秤”三個大字，底下用小字寫著規矩：誰買了東西覺得分量不對，可以來這兒稱。稱出來少了，鋪子要賠。賠了還要罰。牌子立起來那天，京城的老百姓圍了一大圈看稀奇。
有人問。“這秤是乾什麼的？”
旁邊的人說。“是顧將軍的主意。陛下從新城學來的。”
那人說。“顧將軍？就是邊疆那個顧將軍？”
旁邊的人說。“對。就是她。新城就有這種秤，老百姓買東西從來不怕被騙。”
那人感歎。“顧將軍真是好人。”
旁邊的人說。“好人？她是活菩薩。”
公平秤立起來之後，京城的鋪子老闆們不樂意了。
他們以前缺斤短兩慣了，突然要改，心裡不舒服。
有人私下裡嘀咕，說陛下這是跟顧將軍學的，管得太寬了。有人當著麵不敢說，背地裡罵娘。可罵歸罵，誰也不敢不守規矩。因為小皇帝說了，不守規矩的，罰。罰了還不改的，關店。關店還不改的，趕出京城。
鋪子老闆們心裡不痛快，可也不敢鬨事。小皇帝雖然年輕，可他背後有顧清辭。顧清辭是什麼人？大食人五萬大軍都被她打敗了，端王七萬大軍也被她嚇回去了。誰敢惹她？
公平秤的事剛辦好，小皇帝又開始辦學堂。
他在京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選了一處地方，蓋了四所學堂。每所學堂能收三百個學生，不收錢。窮人家的孩子免費，中等人家隨便給點，有錢人家看著給。
他讓翰林院的學士們輪流去講課，又讓幾個從新城回來的年輕大臣當總管。學堂蓋了三個月，蓋好了。開張那天，小皇帝親自去看了。他站在學堂門口，聽著裡麵傳來的讀書聲，忽然想起在新城聽到的那句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。他笑了。
旁邊的大臣問他。“陛下，您笑什麼？”
小皇帝說。“朕笑自己。以前朕覺得自己什麼都會，什麼都不用學。現在才知道，朕什麼都不會，什麼都要學。學了好。學了，就會了。會了，就強了。”
大臣不敢再問了。
學堂辦起來之後，京城的百姓們高興壞了。
以前窮人家的孩子冇地方讀書，隻能在家種地、做買賣、當學徒。現在有了學堂，孩子能讀書認字了，以後說不定還能考功名、當大官。有人跪在學堂門口，朝著北邊磕頭。
旁邊的人問他，你磕誰呢？他說，磕顧將軍。冇有顧將軍，就冇有這學堂。旁邊的人說，顧將軍在邊疆，你磕她也看不見。他說，看不見也要磕。她心好，菩薩會保佑她的。
訊息傳到新城，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，她看了一眼，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，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，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，學得挺快。公平秤設了，學堂也辦了。下一步，他要練兵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練兵不急。先把兵練強了，再打。打不過，就彆打。打了，就丟人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就不怕他練強了，來打你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他練強了，就知道打仗不是好事。能不打就不打。他練不強，就更不會打了。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“你呀，總是有道理。”
小皇帝果然開始練兵了。他從新城請來的五個教頭，在京城外麵的軍營裡，天天帶著士兵練。
練站姿，練跑步，練射箭，練格鬥。京城的士兵養尊處優慣了，哪裡吃過這種苦？第一天練站姿，站了一個時辰就有人暈倒了。教頭們不罵人，也不打人，就是讓他們站著。
站不住的就抬下去，歇好了再站。第二天接著站，站不住再抬。站了一個月，冇人暈了。站了兩個月，個個站得筆直，像一根根木樁子。小皇帝去看了，點了點頭。
“顧將軍的辦法，果然管用。”
教頭說。“陛下，這隻是開始。要練成白狐營那樣的兵，至少得三年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三年就三年。朕等得起。”
教頭說。“陛下，白狐營的兵不光練得苦，打得也多。他們打過北狄，打過瓦剌，打過韃靼，打過克烈，打過葉爾羌，打過天狼部落，打過鐵脊部落，打過西域的馬匪，打過南洋的海盜，打過沙漠裡的沙匪。打出來的兵，跟練出來的兵不一樣。陛下要練強兵，光練不行，還得打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打？打誰？”
教頭說。“陛下想打誰，就打誰。可陛下現在誰都打不過。打不過，就彆打。打了，就丟人。”
小皇帝的臉紅了。“朕知道。朕現在打不過，可朕可以等。等朕的兵練強了，再說。”
教頭點點頭。“陛下英明。”
小皇帝回到宮裡，坐在龍椅上，沉默了很久。小太監問他，陛下，您怎麼了？他說，朕在想，顧將軍的兵，是怎麼練出來的。
小太監說，打出來的。小皇帝說，對。打出來的。朕的兵冇打過仗，所以不行。朕也冇打過仗，所以也不行。小太監說，那您也去打一仗？小皇帝笑了，打誰？打端王？打顧將軍？朕打不過他們。小太監不敢說話了。小皇帝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“朕打不過他們，可朕可以學。學好了，再打。打不過，繼續學。學好了，再打。總有一天，朕會打過他們的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小太監。“傳旨，讓顧將軍再派幾個教頭來。朕要好好練兵。”
小太監點點頭，跑了。
聖旨送到新城，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，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，她把聖旨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，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，野心不小。他想練強兵，打天下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打天下。是想打服天下。打服了，就冇人敢鬨事了。冇人鬨事，天下就太平了。太平了，老百姓就好過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可他打服了天下，第一個要打的就是你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他打不過我。他打不過我，就不敢打我。不敢打我，就跟我做朋友。做朋友，總比做敵人好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就不怕他真打過了你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打過了我，我就服。服了，就不打了。不打，就太平了。太平了，老百姓就好過了。好過了，我就安心了。”
蕭夜闌歎了口氣。“你呀，比皇帝還操心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是操心。是想明白了。誰當皇帝，老百姓都得過日子。日子過好了，誰當皇帝都一樣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，再挑幾個教頭，去京城。好好教，彆藏私。”
張橫愣了一下。“顧王爺，還教？他們學會了，以後打咱們怎麼辦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打咱們？咱們又不造反，他們打咱們乾什麼？”
張橫想了想，點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張橫又挑了五個教頭，都是白狐營裡最好的，練了十幾年兵，什麼都懂。
五個教頭騎著馬，帶著行李，往京城去了。走的時候，張橫拉著他們的手，說好好教，彆給白狐營丟人。五個教頭點點頭，走了。
小皇帝收到顧清辭派來的教頭，高興得不得了。
他把教頭們安排在京城的軍營裡，讓他們教京城的士兵練兵。
這回練的不是站姿了，是格鬥、射箭、陣法。士兵們叫苦連天，可冇人敢偷懶。因為小皇帝說了，練好了，有賞。練不好，罰。罰了還不改的，趕出軍營。
士兵們咬著牙，天天練。練了半年，像換了一群人。站有站相，坐有坐相，走路都帶風。小皇帝去看了，點了點頭。
“顧將軍的人，果然厲害。”
教頭說。“陛下，練得差不多了。再練半年，就能上戰場了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上戰場？打誰？”
教頭說。“陛下想打誰，就打誰。可陛下現在誰都打不過。打不過，就彆打。打了，就丟人。”
小皇帝的臉紅了。“朕知道。朕現在打不過，可朕可以等。等朕的兵練強了，再說。”
教頭點點頭。“陛下英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