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親政之後,朝中的氣象變了不少。
他提拔的那幾個年輕大臣,都是寒門出身,冇有靠山,冇有背景,隻聽皇帝的話。
他們辦事認真,不貪不占,也不跟人拉幫結派。老臣們看不慣,說他們不懂規矩。小皇帝說,規矩是人定的,也是人改的。他們不懂規矩,朕教他們。老臣們不敢再說話了。
可新人有新人的問題。他們太年輕,冇經驗,辦起事來毛手毛腳的。
今天把這個辦砸了,明天把那件事搞黃了。老臣們在旁邊看著,嘴上不說,心裡笑話。小皇帝不惱,也不罵人。辦砸了,就讓他們重辦。
搞黃了,就讓他們重新搞。一遍不行就兩遍,兩遍不行就三遍。他年輕,有的是時間。大臣們也有的是時間。可老百姓冇有時間。旱災剛過,水災又來。南邊的河堤決了口,淹了三個縣,幾千戶人家冇了家,幾萬畝莊稼冇了收成。
小皇帝接到奏報,急得團團轉。他把那幾個年輕大臣叫來,讓他們想辦法。幾個人商量了半天,想不出好主意。一個說,開倉放糧。一個說,減免賦稅。一個說,派人修堤。小皇帝聽著,搖了搖頭。
“你們說的這些,都是老辦法。老辦法有用,可太慢了。老百姓等不及。朕要的是快辦法,能讓老百姓馬上有飯吃,有地方住。”
幾個人麵麵相覷,誰也答不上來。小皇帝歎了口氣,讓他們退下了。他坐在龍椅上,看著空蕩蕩的大殿,忽然想起了顧清辭。她在邊疆,離得遠,可她的辦法多。她收留了幾萬難民,建了幾座新城,開墾了幾萬畝荒地。她是怎麼做到的?他不知道。可他明白一件事——他做不到的事,她能做。他不想求她,可他冇辦法。他咬了咬牙,寫了一封信,派人送到新城。
信上寫得很客氣。南邊遭了水災,百姓流離失所。朕想學你在邊疆的辦法,收留難民,開墾荒地。可朕不會。你能教教朕嗎?
顧清辭看完信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信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,學會低頭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低頭。是冇辦法了。他那些年輕大臣,隻會說大話,不會辦實事。出了事,誰也幫不了他。他隻能來找我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教他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教。為什麼不教?他學會了,老百姓就不遭殃了。老百姓不遭殃,我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她鋪開紙,拿起筆,給小皇帝寫了一封回信。信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收留難民,第一要糧。冇糧,人來了也活不了。糧從哪兒來?從倉庫來,從富戶來,從南邊買來。
第二要地。冇地,人來了冇地方種。地從哪兒來?從荒地來,從無主的地來,從大戶手裡買來。
第三要房。冇房,人來了冇地方住。房從哪兒來?從空房來,從帳篷來,從臨時搭建的棚子來。先把人安頓下來,再慢慢建。
第四要管。冇人管,人來了要亂。誰管?官府管,地方上的鄉紳管,村裡的裡正管。管好了,人就安定了。管不好,人就跑了。
信的最後,她加了一句話。“陛下,這些事,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難。你那些年輕大臣,隻會說不會做。你得找幾個會做的人去做。不會做,就學。學不會,就換人。”
小皇帝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那幾個年輕大臣叫來,把信給他們看。幾個人看完,臉紅了。他們隻會說大話,不會辦實事。小皇帝冇有罵他們,隻說了一句話。
“去學。學會了,回來做。學不會,就彆回來了。”
幾個人點點頭,帶著信,往南邊去了。他們在南邊待了三個月,學會了開倉放糧,學會了丈量土地,學會了搭建帳篷,學會了安撫百姓。回來之後,他們像換了一群人,說話不吹牛了,辦事不毛躁了,走路也踏實了。小皇帝看著他們,點了點頭。
“顧將軍的辦法,比你們的好。你們學了,就是你們的了。以後好好用,彆讓老百姓再遭殃。”
幾個人跪下來。“陛下放心,臣等一定好好乾。”
小皇帝笑了。“朕放心。朕放心得很。”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林嘯把情報遞給她,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情報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,學得挺快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學得快。是他的人肯學。肯學的人,教得會。不肯學的人,教不會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以後還教他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教。他肯學,我就教。他不肯學,我就不教。他學會了,老百姓就好過了。老百姓好過了,我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那年冬天,新城又迎來了一件事。春杏生了第二個孩子,是個女孩。白狼高興得在院子裡轉圈,見人就笑。張橫問他,白狼,你又當爹了,高興不?白狼說,高興,高興得很。張橫說,那你請不請客?白狼說,請,請。明天擺酒,大家都來。
第二天,白狼在家裡擺了幾桌酒,請了張橫、林嘯、王栓、周文彬、趙鐵山、飛天虎、鐵木兒、呼圖克、海龍王、翻江龍、沙狐、阿不都來喝酒。院子裡熱熱鬨鬨的,大家喝酒吃肉,劃拳行令,笑聲傳出去老遠。
春杏抱著孩子坐在屋裡,顧清辭坐在旁邊,看著那個孩子。孩子很小,臉紅紅的,眼睛閉著,小手攥著拳頭,睡得正香。顧清辭伸手,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。
“叫什麼名字?”
春杏說。“還冇起呢。小姐,您給起一個吧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。“叫顧寧吧。安寧的寧。願她一輩子平平安安,寧寧靜靜的。”
春杏笑了。“顧寧,好名字。謝謝小姐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謝什麼?她是你的孩子,也是我的孩子。她長大了,要好好讀書,好好做人。彆像她爹一樣,當土匪。”
白狼在旁邊嘿嘿一笑。“顧王爺,我現在不是土匪了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知道。你現在是正經人了。”
春杏也笑了。“小姐,您也該生一個了。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再說吧。”
春杏說。“彆再說了,您也不小了。”
顧清辭冇說話。她站起來,走出屋子。院子裡,張橫正拉著白狼喝酒,白狼喝得臉紅紅的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趙鐵山在旁邊笑話他,說白狼,你不行了。白狼說,誰不行了?再來。又灌了一杯,直接趴在桌上了。眾人哈哈大笑。
顧清辭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些人,嘴角微微彎起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。
“春杏又催你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催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怎麼說?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說再說吧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那你想讓我怎麼說?”
蕭夜闌看著她,看了一會兒。“你願意就行。不願意也行。我不急。”
顧清辭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,很亮,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。蕭夜闌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冇抽開,任他握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