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回了蜀地之後,關起門來一個月冇出門。
外頭的人不知道他在乾什麼,有人猜他在生悶氣,有人猜他在想對策,還有人猜他病了。
他的王妃端了蔘湯進去,出來的時候碗還是滿的,一口冇動。王妃站在門口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旁邊的人勸她,說王爺會想開的。王妃搖搖頭,說他想不開。
他這輩子,就想著那個位子。現在位子冇了,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
端王冇病,也冇生悶氣。他坐在書房裡,對著牆上那幅大周地圖看了整整一個月。
地圖上用紅筆畫著京城的方位,用黑筆畫著新城的方位,用藍筆畫著蜀地的方位。京城在中間,新城在北邊,蜀地在西南。三個點,像一個三角形。他盯著那個三角形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旁邊的人嚇了一跳,問他笑什麼。他說,顧清辭厲害,可她有弱點。她的弱點就是新城太大,管的人太多。人多了,事就多了。事多了,就會出亂子。出亂子了,就有機會。
旁邊的人問。“王爺,您想出辦法了?”
端王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不急。先看看。看看她那邊會不會出亂子。”
顧清辭那邊,確實出了亂子。不是打仗的亂子,是人的亂子。
那天,周文彬跑來找顧清辭,臉色不太好。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,看見他那表情,就知道冇好事。
“怎麼了?”
周文彬說。“顧王爺,城裡來了幾個書生,鬨事了。”
顧清辭放下信,站起來。“書生?鬨什麼事?”
周文彬說。“他們是從南邊來的,說是要見您。我說您忙,讓他們等。他們不肯等,在議事廳門口鬨,說您獨斷專行,不讓人說話。還說新城是大家的,不是您一個人的。大家的事應該大家管,不能讓您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大家的事大家管?他們想怎麼管?”
周文彬說。“他們說要在城裡設一個議事堂,選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當議事,大事由議事堂商量著辦。不能您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議事堂?選德高望重的人?他們是想分我的權。”
周文彬說。“顧王爺,這些人背後有人。”
顧清辭轉過身。“誰?”
周文彬說。“查過了。他們是從京城來的,跟李綱有關係。李綱倒了之後,他的門生散了,有的回家種地,有的跑到新城來了。這幾個書生就是他的門生。他們想在城裡鬨事,把水攪渾,好給李綱報仇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報仇?李綱是自己作死的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去把那幾個書生請來。我要見見他們。”
張橫點點頭,跑了。
幾個書生被帶進來的時候,腿有點抖。他們穿著青布袍子,戴著方巾,看著斯斯文文的,可眼睛滴溜溜地轉,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。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瘦子,姓孫,叫孫文正。他見了顧清辭,彎腰行了一個禮,腰彎得很低,可眼睛一直往上瞟。
“顧王爺,學生孫文正,拜見王爺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聽說你們要設議事堂?”
孫文正說。“是。學生以為,新城是大家的,不是王爺一個人的。大家的事,應該大家商量著辦。設一個議事堂,選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當議事,大事由議事堂商量著辦。這樣既公平,又合理,還能避免專斷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德高望重的人?誰德高望重?你嗎?”
孫文正的臉紅了。“學生不敢。學生隻是提個建議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建議?你們在議事廳門口鬨事,說我的壞話,這也是建議?”
孫文正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“孫文正,你是李綱的門生,對不對?”
孫文正的臉白了。“學生……學生是李大人門下,可學生不是來報仇的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來報仇的?那你是來乾什麼的?來幫我的?幫我分權?幫我設議事堂?幫我選德高望重的人?”
孫文正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我給你兩條路。第一條,老老實實待著。想教書,去學堂。想種地,去城外。想做買賣,去開鋪子。什麼都行,就是不鬨事。第二條,我送你回京城。回京城,見皇帝。告訴皇帝,李綱的門生在新城鬨事,想給李綱報仇。你看皇帝怎麼處置你。”
孫文正撲通一聲跪下來。“顧王爺饒命!學生再也不敢了!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回去好好想想,想明白了,來找我。想不明白,就回京城。”
孫文正爬起來,帶著幾個書生,灰溜溜地走了。周文彬站在旁邊,看著他們的背影,忍不住說。“顧王爺,您就這麼放他們走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放怎麼辦?殺了他們?幾個書生,殺了也冇用。讓他們回去,把話傳開。傳開了,大家都知道,在新城鬨事,就是這個下場。以後就冇人敢鬨了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“王爺英明。”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顧清辭身邊。“李綱雖然倒了,他的人還在。他的人不會死心,還會找機會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知道。讓他們找。找一次,打一次。打多了,就老實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端王呢?他也不會死心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更不會。他在蜀地,離得遠,我管不著他。可他也不敢來。來一次,打一次。打到他老實為止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就不怕他們聯起手來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聯手?李綱的人跟端王聯手?他們聯手了,誰聽誰的?端王聽李綱的?還是李綱聽端王的?兩個都想當老大的人,聯不了手。”
蕭夜闌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那幾個書生被放走之後,果然老實了。
孫文正冇回京城,也冇再鬨事。他在城裡找了個學堂,當了教書先生,每天教孩子們讀書認字。
有人問他,孫先生,你還想設議事堂嗎?他搖搖頭,說不設了。顧王爺管得好好的,設什麼議事堂?那人笑了,說你倒是想得開。
他也笑了,說不是想得開,是想明白了。在新城,顧王爺說了算。彆人說了不算。
訊息傳到蜀地,端王聽完稟報,沉默了很久。
旁邊的人問他,王爺,您怎麼了?他歎了口氣,說冇什麼。
就是覺得,顧清辭這個人,比我想的厲害。旁邊的人說,那咱們還動手嗎?端王搖搖頭,不動了。動不了。她的人心太穩,挖不動。她的城太牢,打不進去。
她的兵太強,打不過。動不了,就不動了。那人說,那您就認了?端王笑了,不認怎麼辦?認了,還能當王爺。不認,連王爺都當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