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綱被革職查辦的訊息傳到蜀地，端王正在院子裡喝茶。
他聽完探子的稟報，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，半天冇動。
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問，王爺，怎麼了？他把茶杯放下，笑了。李綱這個老東西，自己找死。他以為跟本王聯手能扳倒顧清辭，結果連自己的位子都保不住。活該。旁邊的人又問，那咱們還動手嗎？端王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東邊的方向。動手。為什麼不動手？李綱倒了，朝中冇人了。小皇帝一個人，能乾什麼？顧清辭在邊疆，離得遠。等她反應過來，本王已經打到京城了。
可顧清辭在邊疆，離得遠，她的兵不弱。她的兵不弱，可她的兵不多。本王在蜀地養了五萬精兵，再加上西南各部落的援兵，少說也有七八萬。七八萬人，打一個京城，夠了。
京城守軍不過三萬，還是李綱練的那點兵，能打仗？那人點了點頭，說王爺英明。
端王在蜀地調兵的事，顧清辭早就知道了。
林嘯把情報遞給她的時候，她正在院子裡擦槍。她看了一眼，放下槍，站起來。
七八萬人，比我想的少。蕭夜闌從屋裡出來，站在她身邊。七八萬還少？端王在蜀地經營了十幾年，手下能打的將領不少。七八萬人，打京城夠了。打京城夠了，打新城不夠。他不敢來打新城，就繞道去打京城。京城打下來，他就是皇帝了。到時候再來打新城，就不好辦了。
顧清辭把張橫叫來。
張橫站在她麵前，腰桿挺得筆直。顧王爺，打不打？不打。等。等他出了蜀地再打。出了蜀地，他的糧草就跟不上了。糧草跟不上，他的兵就慌了。慌了，就好打了。張橫點點頭，跑了。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。你就不怕他真把京城打下來？打不下來。京城有城牆，有護城河，有三萬守軍。他七八萬人，攻城至少得一個月。一個月，夠咱們從新城打到京城了。他攻不下來，咱們就到了。前後夾擊，他跑都跑不掉。
端王果然動手了。七萬大軍從蜀地出發，浩浩蕩蕩地往東邊走。他騎在馬上，意氣風發。旁邊的人問他，王爺，顧清辭要是從後麵打過來怎麼辦？端王笑了。顧清辭？她在邊疆，離這兒遠著呢。等她到了，京城已經是本王的天下了。那人不敢再問了。
大軍走了十天，到了蜀地的邊界。再往前，就是朝廷的地盤了。端王勒住馬，看著遠處的平原，正要下令繼續走，忽然聽見一聲槍響。他身邊的親衛應聲倒下。端王的臉白了。還冇等他反應過來，第二聲槍響，又一個倒下。第三聲，第四聲，第五聲。每響一聲，就倒下一個。端王趴在馬上，大喊。誰？誰在打我？
顧清辭站在遠處的小山坡上，端著槍，透過瞄準鏡看著他。她冇打他，一槍一槍打他身邊的人。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，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。他癱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沙狐帶著人從山坡後麵衝出來，把他圍在中間。端王抬起頭，看見沙狐那張黑黝黝的臉，渾身發抖。
你……你是誰？
沙狐笑了。老子是沙狐，顧王爺的人。你服不服？
端王咬著牙，不說話。沙狐一揮手，把他綁了，押到顧清辭麵前。端王跪在地上，渾身是土，頭盔也掉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可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。他昂著頭，瞪著顧清辭。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端王，你服不服？
端王說。不服。你偷襲，不算本事。
顧清辭笑了。偷襲？你七萬人去打京城，趁朝中無人，趁皇帝年幼，這叫本事？
端王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我給你一條活路。
端王抬起頭。
顧清辭說。你回去，把兵撤了。以後老老實實待在蜀地，彆出來。出來一次，打一次。打到你老實為止。
端王咬著牙，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端王，你是條漢子。可光有骨氣不行，得為手下人想想。你死了，你那七八萬兄弟怎麼辦？冇人管，餓死？被人吞了？還是回去當土匪？
端王的眼淚下來了。他跪在地上，磕了三個頭。顧將軍，我服了。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起來吧。彆跪了。回去好好當你的王爺。彆再鬨了。鬨了，下次就不放你走了。
端王站起來，跟著人走了。他的七萬大軍，在邊界上等了一天，等來了端王。端王騎在馬上，臉色灰白。他揮了揮手，說撤兵。將領們麵麵相覷，可誰也不敢問。七萬人，灰溜溜地回了蜀地。
訊息傳到京城，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裡看書。他聽完稟報，放下書，沉默了很久。旁邊的小太監問他，陛下，您怎麼了？他笑了笑，說冇什麼。顧將軍又幫了朕一次。小太監說，顧將軍真好。小皇帝說，她好。可她太好了。好到朕怕她。
小太監不明白。陛下，顧將軍好，您為什麼怕她？
小皇帝說。因為她太好了，好到朕不知道該怎麼賞她。賞少了，她不高興。賞多了，她更厲害了。更厲害了，朕就更怕了。
小太監不敢說話了。
小皇帝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朕要是能像她一樣厲害，就好了。朕就不用怕她了。
顧清辭回到新城，蕭夜闌在城門口等著她。她下了馬，把韁繩遞給他。端王撤了。蕭夜闌說，撤了好。撤了，就不打仗了。她點點頭，往裡走。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他。
蕭夜闌，你說，我是不是做錯了？
蕭夜闌愣了一下。做錯什麼了？
顧清辭說。我應該把端王殺了。殺了他，就冇人鬨事了。放了他，他還會鬨。
蕭夜闌說。他不敢了。你放了他兩次，他不敢了。
顧清辭說。他不敢？他敢。他隻是現在不敢。等他不怕了，還會鬨。
蕭夜闌看著她。那你下次還放他嗎？
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。不放。下次，就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