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綱把市舶司的事放下之後，朝中安靜了一陣子。
可顧清辭知道，他不是放下了，是在等機會。等皇帝長大，等端王鬨事，等她出錯。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。
她把新城的事安排得妥妥帖帖，該練兵練兵，該種地種地，該做買賣做買賣。白狐營的兵越練越強，四個分城的城牆越修越高，錢莊的銀子越存越多。李綱在朝中看著那些訊息，心裡越來越不踏實。他寫了一封密信，派人送到蜀地。
端王看完信，笑了。旁邊的人問他，王爺，李綱說什麼？端王把信遞給他。那人看完，臉色變了。
“李綱想跟您聯手，對付顧清辭？”
端王說。“對。他怕顧清辭造反，我也怕。他一個人對付不了，就來找我。兩個人一起，勝算大一些。”
那人說。“王爺，李綱這個人，靠不住。他今天跟您聯手，明天就能跟顧清辭聯手。他是牆頭草，誰贏幫誰。”
端王說。“我知道。可他有用。他在朝中，我在蜀地。他在明處，我在暗處。他幫我在朝中說話，我在蜀地養兵。等時機到了，我們一起動手。顧清辭再厲害，也擋不住兩麵夾擊。”
那人說。“王爺英明。”
端王笑了。“等著吧。好戲還在後頭。”
李綱和端王的密信，一封接一封地往來。李綱在信裡說朝中的事，說皇帝的事，說顧清辭的事。
端王在信裡說蜀地的事，說養兵的事，說準備的事。兩個人各懷鬼胎，可表麵上配合得很好。李綱在朝中替端王說話，說端王在蜀地防備蠻族，勞苦功高，應該嘉獎。
小皇帝不懂這些事，李綱說什麼，他就點什麼。端王得了嘉獎，心裡高興，在蜀地練兵的勁頭更足了。
林嘯把情報一條一條地送回來，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，眉頭越皺越緊。蕭夜闌站在她身邊，問她怎麼了。她把情報遞給他，他看完，臉色也變了。
“李綱真的跟端王聯手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聯手了。李綱在朝中替他說話，他在蜀地養兵。兩個人一個在明，一個在暗，配合得挺好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讓他們聯手。聯得越緊，越好打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想一網打儘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對。一個一個打，太麻煩。等他們一起動手，一次性解決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可他們要是真的一起動手，咱們就兩麵受敵了。李綱在朝中，端王在蜀地。兩麵夾擊，不好打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好打也得打。打過了，就太平了。打不過，就什麼都冇了。”
她把張橫、鐵木兒、呼圖克、趙鐵山、飛天虎、海龍王、翻江龍、沙狐、阿不都都叫來，開了個會。新城四麵八方的將領們站了一屋子，有人興奮，有人緊張，有人麵無表情。
顧清辭站在地圖前麵，指著蜀地的方向。“端王要反了。李綱在朝中幫他。兩個人一個在明，一個在暗。他們要一起動手，把咱們滅了。你們怕不怕？”
眾人齊聲說。“不怕！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。那就準備打仗。”
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。“張橫，你帶白狐營守新城。鐵木兒，你帶新鋒營守西山城。呼圖克，你帶北山城的人守北邊。趙鐵山，你帶東山城的人守東邊。飛天虎，你帶南山城的人守南邊。海龍王和翻江龍，你們帶船隊守海上。沙狐和阿不都，你們帶著人，在西邊的路上等著。端王要是從蜀地打過來，你們就攔著。”
眾人齊聲應道。“是！”
顧清辭說。“還有，讓顧長寧把南邊的鋪子關了，人撤回來。讓孫德勝把商隊也撤回來。銀子運回新城，貨存進倉庫。打起仗來，這些都不能丟。”
蕭夜闌站在旁邊，等人都走了，走到顧清辭身邊。“你真的要打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我要打。是他們要打。他們打，我就打。不打，就太平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萬一他們不打呢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打最好。不打，就安安穩穩過日子。”
訊息傳到京城，李綱的臉色變了。“顧清辭在調兵？她要乾什麼？”
旁邊的人說。“李大人，顧清辭在邊疆調兵，可能是防備端王。端王在蜀地調兵，她不能不防。”
李綱說。“防備端王？她是在防備朕吧？”
那人不敢說話了。李綱在屋裡轉了好幾圈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傳令下去，京城的兵也做好準備。萬一顧清辭真打過來，不能措手不及。”
那人點點頭，跑了。
小皇帝坐在龍椅上，看著李綱。“李大人，顧將軍要打過來嗎？”
李綱說。“陛下，不會的。顧將軍是忠臣，不會打過來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那她為什麼調兵？”
李綱說。“她是在防備端王。端王在蜀地調兵，她不能不防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端王為什麼要調兵？”
李綱說。“端王……端王是在防備蠻族。”
小皇帝看著他，看了一會兒。“李大人，你騙朕。端王不是在防備蠻族，他是在準備造反。顧將軍調兵，不是在防備端王，她是在防備朕。”
李綱的臉白了。“陛下……”
小皇帝擺擺手。“朕知道。你們都在準備打仗。端王要反，顧將軍要防，你也要防。你們誰都不信誰，誰都想當老大。朕是皇帝，可朕說的話，冇人聽。”
李綱跪下來。“陛下，臣是忠臣……”
小皇帝說。“忠臣？忠臣會跟端王聯手？忠臣會在背後算計顧將軍？忠臣會讓朕當傀儡？”
李綱渾身發抖。“陛下，臣冇有……”
小皇帝站起來。“李綱，你以為朕不知道？你跟端王的信，朕都看了。你跟他聯手，想對付顧將軍。等顧將軍倒了，你再對付他。最後，大周的江山就是你的了。你當宰相還不夠，你還想當皇帝？”
李綱癱在地上。“陛下，臣冤枉……”
小皇帝說。“冤枉？朕給你看一樣東西。”他從袖子裡掏出一疊信，扔在地上。李綱撿起來一看，臉白得像紙。那是他跟端王的密信，一封不少。他的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小皇帝說。“這些信，是顧將軍派人送來的。她早就知道你跟端王聯手了。她冇動手，是在等。等你們一起動手，她好一網打儘。朕不傻，朕知道你們在乾什麼。朕隻是不想打。打仗，老百姓遭殃。朕不想老百姓遭殃。”
李綱跪在地上，眼淚下來了。“陛下，臣知錯了。臣再也不敢了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你知錯了？晚了。來人，把李綱帶下去。革職查辦，永不敘用。”
侍衛衝上來，把李綱拖了下去。李綱的喊聲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殿外。小皇帝坐在龍椅上，看著空蕩蕩的大殿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拿起筆，寫了一封信，派人送到新城。
顧清辭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蕭夜闌問她怎麼了，她把信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，也沉默了。
“這小子，比我想的聰明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聰明。是苦。他從小冇了爹，娘又不管他。一個人坐在龍椅上，聽大臣們吵架，聽太監們撒謊。他什麼都知道，就是不說。說了也冇人聽。現在他忍不了了，就把李綱辦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他接下來怎麼辦？朝中冇人了，他一個人管不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管不了，就找人管。他寫信給我，是想讓我幫他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幫他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幫。大周的江山不能亂。老百姓不能遭殃。他一個人管不了，我就幫他管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怎麼幫？你去京城？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“不去。京城的事，他管。邊疆的事，我管。他管不了的事，問我。我幫他想辦法。他聽了，就去做。不聽，我也冇辦法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他要是聽端王的呢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不會。端王要反，他知道。李綱跟端王聯手，他也知道。他知道誰是好人，誰是壞人。他隻是小，不是傻。”
蕭夜闌點了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顧清辭鋪開紙，拿起筆，給小皇帝寫了一封回信。信上寫著：“陛下，朝中的事，您說了算。邊疆的事，臣說了算。您管不了的事，問臣。臣幫您想辦法。您不想打仗，臣也不想打。可有人要打，臣就陪他們打。打完了，就太平了。”
信送出去之後，她站在窗前，看著南邊的方向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。
“李綱倒了，端王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知道。他還會鬨。可他不鬨，就冇機會了。他鬨，就是送死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等著他鬨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等著。他鬨了，就收拾。不鬨，就讓他活著。活著比死了難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