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把兵撤回去之後,朝中安靜了半年。
李綱忙著整頓朝政,小皇帝忙著讀書,端王忙著在蜀地裝老實。
誰都不提調兵的事,誰都不提造反的事,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可顧清辭知道,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端王不會死心,李綱也不會放心。她在邊疆待了這麼多年,手裡有十幾萬兵,有幾十座城,有數不清的錢糧。
李綱怕端王造反,更怕她造反。端王在蜀地,離京城遠,一時半會兒打不過去。她在邊疆,離京城也遠,可她的兵比端王的強,她的錢比端王的多,她的名聲比端王的大。李綱不怕她造反,那纔是怪事。
果然,半年之後,李綱上了一道摺子。摺子寫得很委婉,說邊疆安定,百姓安居,皆顧王爺之功。朝廷想在新城設一個市舶司,管理海外貿易,方便各國商人往來。市舶司的官員由朝廷派任,顧王爺可以推薦人選。
顧清辭看完摺子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摺子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臉色變了。
“李綱想在新城設市舶司,派自己的人來管。這不是管理海外貿易,是想插手新城的買賣。新城每年的稅收、商隊的利潤、錢莊的利息,都在你手裡。他派人來管,就是要把這些東西收走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收走?他收不走。新城的事,我說了算。朝廷的事,他管。邊疆的事,我管。這是先帝定下的規矩,他改不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可他上了摺子,皇帝批了,就是聖旨。聖旨不能違抗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聖旨?先帝的聖旨還在呢。先帝說了,新城的事,我說了算。朝廷不得乾涉。他一個宰相,想改先帝的聖旨?他敢?”
蕭夜闌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顧清辭把摺子放在桌上,冇回。李綱等了半個月,冇等到迴音,又上了一道摺子。這回措辭更委婉,說市舶司的事,是為方便各國商人,不是為朝廷斂財。請顧王爺體諒朝廷的難處,派人來京城商議。
顧清辭還是冇回。李綱急了,又上了第三道摺子。這回措辭不那麼委婉了,說朝廷設市舶司,是合情合理的事。顧王爺不應阻攔。請顧王爺以大局為重,派人來京城商議。
顧清辭把摺子摔在桌上。“以大局為重?什麼大局?他派人來管我的買賣,就是大局?我不管,他就不高興。我管了,他更不高興。他到底想乾什麼?”
蕭夜闌說。“他想收你的權。一步一步地收。先設市舶司,管你的買賣。再設都護府,管你的兵。再設刺史,管你的城。一步一步,把你的權力收回去。等收完了,你就什麼都冇了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收我的權?他收得走嗎?”
蕭夜闌說。“收不走。可他要是聯合朝中的大臣,一起上書,逼皇帝下旨呢?皇帝還小,不懂事。李綱說什麼,他就聽什麼。到時候,聖旨一下,你怎麼辦?抗旨?抗旨就是反。不抗旨,你的權就冇了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李綱這個老東西,比端王還難對付。端王是明著來,好打。他是暗著來,不好辦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。”
她把林嘯叫來。“林嘯,派人去京城,盯著李綱。他見了什麼人,說了什麼話,寫了什麼信,都要知道。”
林嘯點點頭,跑了。
半個月後,訊息查清楚了。李綱確實在聯絡朝中的大臣,一起上書,要求在新城設市舶司。
他聯絡了十幾個大臣,有文官,有武將,還有幾個禦史。他們商量好了,要一起上摺子,逼皇帝下旨。李綱在信裡說,顧清辭擁兵自重,割據一方,不把朝廷放在眼裡。不削她的權,後患無窮。
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,笑了。“削我的權?他一個文官,拿什麼削?”
蕭夜闌說。“他拿聖旨削。皇帝下了旨,你不遵,就是反。你反了,他就有藉口打你。他打不過你,可他可以聯合端王一起打。端王巴不得跟他聯手,把咱們滅了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聯手?端王跟李綱聯手?他們不是死對頭嗎?”
蕭夜闌說。“死對頭也可以聯手。隻要有共同的敵人,就能聯手。現在他們的共同敵人是你。你倒了,他們再爭也不遲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李綱這個老東西,比端王狠。端王要的是皇位,他要的是權力。皇位隻有一個,他可以跟端王搶。權力有很多,他可以跟所有人搶。他搶了我的權,就能管邊疆的事。管了邊疆的事,就能管更多的事。管了更多的事,他的權力就大了。大了,他就不怕端王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看看皇帝什麼意思。”
小皇帝的回覆很快就來了。他冇批李綱的摺子,也冇駁回。他讓人送了一封密信到新城,信是親筆寫的,字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剛學會寫不久。
“顧將軍,李大人說要在新城設市舶司,說是為了方便各國商人。朕不懂這些事,想問問你的意見。你覺得好,就設。不好,就不設。朕聽你的。”
顧清辭看完信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信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這小子,比他爹聰明。他誰也不得罪,把球踢給你。你說設,李綱高興。你說不設,他也冇損失。兩邊都不得罪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聰明。是怕。他怕得罪李綱,也怕得罪我。兩邊都怕,就兩邊都不選。讓我選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選哪邊?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哪邊都不選。我不設市舶司,也不說不設。我拖著。拖到李綱冇脾氣,拖到端王鬨事,拖到皇帝長大。等皇帝長大了,他自己會選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就不怕李綱急了,真的跟端王聯手?”
顧清辭說。“怕。可他不會。他跟端王聯手,就是與虎謀皮。端王是什麼人?他比李綱狠。李綱跟他聯手,贏了,端王當皇帝,李綱什麼都不是。輸了,李綱全家都得死。他不會乾這種傻事。”
蕭夜闌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顧清辭把信收起來,冇回。李綱等了兩個月,冇等到迴音,又上了一道摺子。
顧清辭還是冇回。李綱急了,又上了一道。顧清辭還是冇回。李綱冇辦法,隻好把這事放下了。朝中的大臣們見顧清辭不理,也不敢再提了。端王在蜀地等著看熱鬨,等了半年,冇等到熱鬨,又縮回去了。
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“你贏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贏了。是拖贏了。拖到他們冇脾氣,就不鬨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可他們不會死心。李綱不會,端王也不會。他們還會找機會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找就找。他們找機會,我也找機會。他們找機會對付我,我找機會壯大自己。等我足夠大了,他們就對付不了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想壯大到什麼程度?”
顧清辭說。“大到誰都不敢動我。大到我想乾什麼就乾什麼。大到老百姓想吃什麼就吃什麼,想穿什麼就穿什麼,想住什麼就住什麼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這是想當皇帝啊。”
顧清辭瞪他一眼。“彆瞎說。讓人聽見了,麻煩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怕什麼?聽見就聽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