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皇帝登基之後,朝中安靜了好一陣子。
端王回了封地,趙德明被貶到嶺南當了個小官,走的時候連個送行的人都冇有。
李綱當了宰相,管著朝中的大事小事,忙得腳不沾地。十二歲的小皇帝坐在龍椅上,聽大臣們吵架,聽不太懂,也不說話,就是點頭。李綱說什麼,他點什麼。
大臣們說李綱專權,他也不理。他知道,李綱是父皇留給他的顧命大臣,信得過。顧清辭也是父皇信得過的人,也信得過。有這兩個人在,大周的江山就穩了。
可李綱不放心顧清辭。他在朝中待了三十年,見過太多擁兵自重的武將。
那些人一開始都忠心耿耿,後來權力大了,野心也大了,最後不是造反就是割據。
他怕顧清辭也變成那樣。他寫了一封密信,派人送到新城。信上寫得很客氣,說顧王爺守邊有功,陛下甚為倚重。邊疆的事,顧王爺說了算,朝廷絕不乾涉。隻是有一件事,想請顧王爺幫忙。
顧清辭看完信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把信遞給他。蕭夜闌看完,也笑了。
“李綱想讓你派白狐營的教頭去京城,幫朝廷練兵。他這是想學你的練兵之法,又怕你不同意,說得這麼客氣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怕我不同意。是怕我多想。他一個宰相,管著朝中的事,管不了邊疆的事。他想學我的練兵之法,把京城的兵練強了,就不用怕邊疆的武將造反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派不派?”
顧清辭說。“派。為什麼不派?他學了我的練兵之法,京城的兵強了,大周的江山就穩了。江山穩了,老百姓就不遭殃了。這是好事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挑幾個教頭,去京城。幫朝廷練兵。好好教,彆藏私。”
張橫愣了一下。“顧將軍,教他們?他們學會了,以後打咱們怎麼辦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打咱們?咱們又不造反,他們打咱們乾什麼?”
張橫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張橫挑了五個教頭,都是白狐營裡最好的,練了十幾年兵,什麼都懂。
五個教頭騎著馬,帶著行李,往京城去了。走的時候,張橫拉著他們的手,說好好教,彆給白狐營丟人。五個教頭點點頭,走了。
李綱收到顧清辭的回信,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他把五個教頭安排在京城的軍營裡,讓他們教京城的士兵練兵。
京城的士兵養尊處優慣了,哪裡吃過這種苦?第一天練站姿,站了一個時辰就有人暈倒了。
教頭們不罵人,也不打人,就是讓他們站著。站不住的就抬下去,歇好了再站。練了一個月,京城的兵像換了一群人,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,走路都帶風。李綱去看了,點了點頭。
“顧王爺的人,果然不一樣。”
可李綱放心了,端王卻不放心。他回了封地之後,表麵上老實了,暗地裡卻在調兵。
他的封地在西南,叫蜀地,山高皇帝遠,天高皇帝遠。他在蜀地經營了十幾年,手下有五萬精兵,還有不少武將和謀士。他本來想趁著皇帝駕崩的機會奪位,被顧清辭攪黃了,心裡恨得牙癢癢。他坐在王府裡,把茶杯摔了一個又一個。
“顧清辭!你壞了我的大事!我饒不了你!”
旁邊的人說。“王爺,顧清辭手裡有十幾萬兵,還有那把槍。硬打,打不過。”
端王說。“硬打打不過,就來軟的。她在邊疆,我在蜀地。她管不著我,我管不著她。可她在朝中有人,我也有人。李綱那個老東西,表麵上是忠臣,心裡也在打自己的算盤。他不會真心幫小皇帝的。等他跟顧清辭鬨翻了,咱們就有機會了。”
那人說。“王爺英明。”
端王笑了。“等著吧。好戲還在後頭。”
新城的生意越做越大。南洋的、天竺的、波斯的、大食的、羅馬的,還有北邊維京人的商隊,都往新城跑。
街上到處都是西域人,說著聽不懂的話,比劃著手勢做買賣。買買提忙得腳不沾地,一天要見好幾撥商人。他跟顧清辭說,顧王爺,現在來新城的西域人太多了,我一個人忙不過來。
顧清辭說,那就再找幾個會說話的人,跟著你學。買買提點點頭,從城裡挑了五個年輕人,都是跟著孔先生讀過書、腦子靈光的,天天帶在身邊教。
教了三個月,五個年輕人就能上手了,一個人管波斯商人,一個人管大食商人,一個人管天竺商人,一個人管羅馬商人,一個人管維京商人。買買提輕鬆了不少,臉上的笑容也多了。
顧長寧在嶺南的鋪子也越開越多。他來信說,姐,嶺南的生意好,我想在嶺南再開幾家鋪子,專門賣咱們的瓷器和絲綢。顧清辭回了信,說行。你看著辦。彆貪快,穩當要緊。
可生意好了,銀子多了,麻煩也跟著來了。那天,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,臉色不太好。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,看見他那表情,就知道冇好事。
“怎麼了?”
林嘯說。“顧王爺,蜀地那邊有動靜。”
顧清辭放下信,站起來。“蜀地?端王?”
林嘯說。“對。端王在蜀地調兵,已經調了三萬了。他說是要防備西南的蠻族,可西南的蠻族老實得很,根本不用防。他調兵,是衝著朝廷來的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衝著朝廷來的?他想造反?”
林嘯說。“不一定。也可能是試探。看看朝廷什麼反應。朝廷不管,他就繼續調。朝廷管,他就說防備蠻族,名正言順。”
顧清辭走到窗邊,看著西邊的方向。“端王這個人,比趙德明聰明。他不會明著來,會暗著來。暗著來,不好對付。”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看看皇帝什麼反應。”
皇帝的批覆很快就下來了。李綱上了個摺子,說端王在蜀地調兵,不合規矩,請陛下下旨,讓端王把兵撤了。小皇帝看了摺子,問李綱,端王為什麼要調兵?李綱說,他說是防備蠻族。
小皇帝說,蠻族老實嗎?李綱說,老實。小皇帝說,那就不用防了。讓他撤了。李綱點點頭,擬了聖旨,派人送到蜀地。
端王接了聖旨,笑了。他把聖旨放在桌上,看著李綱派來的使者。
“李大人,蜀地的蠻族雖然老實,可不能不防。萬一出了事,誰負責?”
使者說。“王爺,陛下說了,蠻族老實,不用防。請您把兵撤了。”
端王說。“撤兵可以。可蜀地的百姓需要保護。冇有兵,誰來保護他們?”
使者說不出話。端王笑了。“回去告訴陛下,兵,我不會撤。蜀地的事,我管。朝廷的事,朝廷管。各管各的,互不乾涉。”
使者灰溜溜地回了京城。李綱聽完使者的稟報,臉色鐵青。
“端王這是要割據!”
小皇帝坐在龍椅上,看著李綱。“李大人,端王不聽朕的話,怎麼辦?”
李綱說。“陛下,端王擁兵自重,圖謀不軌。請陛下下旨,削其兵權,收其封地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削他的兵權?他肯嗎?”
李綱說。“不肯就打。”
小皇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打?誰去打?”
李綱也沉默了。京城的兵雖然練了一陣子,可跟端王的兵比起來,還差得遠。朝中的武將,有的站在端王那邊,有的觀望,真正忠心朝廷的冇幾個。他想了半天,忽然想到了一個人。
“陛下,可以讓顧王爺去打。”
小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顧將軍?她會去打嗎?”
李綱說。“會。她忠的是大周的江山,不是某個人。端王要造反,大周的江山就要亂。她不會坐視不管的。”
小皇帝點了點頭。“那就讓顧將軍去打。李大人,你擬旨吧。”
聖旨送到新城的時候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她聽完聖旨,站起來,接過聖旨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傳旨的太監站在旁邊,小心翼翼地看著她。
“顧王爺,陛下說了,端王要造反,大周的江山就要亂。請您出兵平叛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回去告訴陛下,我知道了。”
太監點點頭,走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“你要去打端王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去。”
蕭夜闌愣住了。“不去?為什麼?”
顧清辭說。“端王在蜀地調兵,是衝著朝廷來的,不是衝著我來的。我去了,就是幫朝廷打仗。幫朝廷打仗,贏了,朝廷怕我。輸了,新城冇了。裡外不是人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不去,端王真造反了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不敢。他在蜀地調兵,是試探。看看朝廷什麼反應。朝廷要是慌了,他就知道朝廷怕了。朝廷怕了,他就敢動手。朝廷要是不慌,他就縮回去。”
蕭夜闌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有道理。”
顧清辭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一萬人在西邊的邊境上等著。端王要是往東邊打,你就攔著。他要是往南邊打,你也攔著。他要是往北邊打,你還是攔著。他要是回蜀地,就不用管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訊息傳到京城,李綱的臉色變了。“顧清辭不出兵?她是什麼意思?”
小皇帝坐在龍椅上,臉色也不好看。“李大人,顧將軍不管朕了?”
李綱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是不管。是不想管。她在邊疆,端王在蜀地。端王冇打她,她不會出手。她出手,就是幫朝廷打仗。幫朝廷打仗,贏了,朝廷怕她。輸了,她什麼都冇了。她不會乾這種傻事。”
小皇帝說。“那怎麼辦?”
李綱說。“不急。端王不敢真打。他調兵是試探。咱們不慌,他就縮回去。咱們慌了,他纔敢動手。”
小皇帝點了點頭。“那就聽李大人的。”
端王果然冇敢動手。他在蜀地調了三萬兵,在邊境上晃了幾個月,又撤回去了。
李綱在朝中不動聲色,既不派兵,也不下旨,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。
端王等了幾個月,冇等到朝廷的反應,心裡冇底了。他怕顧清辭真的打過來,就把兵撤了,老老實實待在蜀地,再也不提調兵的事了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笑了。
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說笑端王。蕭夜闌說端王怎麼了,她說端王想試探朝廷,結果朝廷不理他,他自己先怕了。蕭夜闌說,那你還出兵嗎?她說,不出。他老實了,就不用打了。蕭夜闌說,那他以後要是再鬨呢?她說,再鬨再打。打一次,老實一次。打多了,就永遠老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