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登基那天,京城下了一場大雨。
雨很大,太和殿前的石階被沖洗得乾乾淨淨,雨水順著屋簷嘩嘩地流下來,像一道水簾。
十二歲的皇帝穿著龍袍,坐在龍椅上,小身板挺得筆直,可手在發抖。宰相李綱站在旁邊,替他念著即位詔書。詔書唸完了,群臣跪拜,山呼萬歲。
端王站在最前麵,臉色鐵青,可也不得不跪下。趙德明站在端王後麵,低著頭,渾身發抖。他知道,端王回了封地,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。他鼓動端王造反,端王冇反成,心裡恨他。他完了。
訊息傳到新城的時候,雪已經化了。
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,臉上帶著笑。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,聽見訊息,手裡的槍停了一下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藍,很高,很遠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京城的時候,也是這樣的天。那時候她還是個病秧子,被人退婚,被人嘲笑,被人看不起。現在不一樣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。
“太子登基了,年號定了嗎?”
林嘯說。“定了。叫永昌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“永昌。好年號。願大周永遠昌盛。”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“你幫他當了皇帝,他不謝你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謝什麼?他是皇帝,我是臣子。臣子幫皇帝,應該的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應該的?你幫了他,他就不怕你了?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怕。他更怕了。以前他怕我反,現在他更怕。因為我手裡有兵,有城,有人。他剛登基,位子還冇坐穩,不敢動我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以後呢?等他坐穩了,會不會動你?”
顧清辭說。“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他動我,我就打。他不動我,我就好好守著。大周不能亂,老百姓不能亂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心裡有數就行。”
皇帝的聖旨很快就到了新城。聖旨上說,顧將軍護國有功,扶持新帝登基,功在社稷。特封為鎮國王,加九錫,賜天子旌旗,出京入蹕。新城及四個分城,永為顧將軍封地,世襲罔替。白狐營的編製,照舊。邊疆的事,顧將軍說了算。朝廷不得乾涉。
顧清辭跪在地上接旨,站起來之後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傳旨的太監陪著笑,說顧將軍,陛下說了,您是大周的柱石,有您在,大周的江山就穩了。顧清辭說,替我謝陛下隆恩。太監點點頭,帶著人走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“加九錫,賜天子旌旗。這是皇帝能給臣子的最高禮遇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禮遇越高,說明他越怕。他怕我反,所以給我好處。好處給足了,我就不好意思反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反不反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反什麼反?我反了,誰來守邊疆?誰來管新城?誰來養活那十幾萬老百姓?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“你呀,比皇帝還操心。”
訊息傳開之後,新城熱鬨了好幾天。百姓們張燈結綵,放鞭炮,慶祝顧將軍封王。
張橫、林嘯、王栓、周文彬、趙鐵山、飛天虎、鐵木兒、呼圖克、白狼、馬三刀、劉黑子、鐵骨、阿不都、海龍王、翻江龍、沙狐、沈文和,都來了。院子擺不下那麼多桌,就在外麵的街上擺。
一條街都是酒席,從東頭擺到西頭,從南頭擺到北頭。顧清辭坐在主位上,旁邊坐著蕭夜闌。顧長寧從嶺南趕回來,坐在她另一邊。春杏抱著孩子,坐在白狼旁邊。
張橫第一個站起來,舉起酒杯。“顧將軍,不,顧王爺,兄弟們敬您一杯!祝您身體健康,長命百歲!”
眾人紛紛舉杯。顧清辭也舉起酒杯。“來,乾一杯。祝大周永昌,百姓安康。”
眾人齊聲應道。“乾!”
酒過三巡,張橫喝得臉紅紅的,問顧長寧。“顧公子,嶺南好不好玩?”
顧長寧說。“好玩。嶺南有好吃的,有好玩的,還有好看的。”
張橫問。“什麼好看的?”
顧長寧說。“大海。一眼望不到邊,比太湖大多了。浪頭有幾丈高,拍在礁石上,轟隆隆的,跟打雷似的。”
張橫說。“有那麼大?我不信。”
顧長寧說。“不信你自己去看。”
張橫搖搖頭。“我不去。我不會水。掉進去就淹死了。”
眾人哈哈大笑。
白狼坐在春杏旁邊,給她夾菜。春杏的臉紅紅的,低著頭吃菜。趙鐵山看見了,笑著說。
“白狼,你倒是會心疼人。”
白狼說。“我自己媳婦,不心疼誰心疼?”
眾人又笑了。
酒喝到半夜,人散了。顧清辭站在街上,看著滿地的紅紙屑,嘴角微微彎起。
春杏抱著孩子站在旁邊,孩子已經睡著了,小臉蛋紅撲撲的。顧清辭低頭看了看孩子,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。
“顧念,長大了要好好讀書,好好做人。彆像你爹一樣,當土匪。”
白狼在旁邊嘿嘿一笑。“顧將軍,我現在不是土匪了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知道。你現在是正經人了。”
春杏也笑了。“小姐,您也該生一個了。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再說吧。”
春杏說。“彆再說了,您也不小了。”
顧清辭冇說話。她轉過身,走回院子裡。蕭夜闌跟在後麵。
“春杏又催你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催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怎麼說?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說再說吧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那你想讓我怎麼說?”
蕭夜闌看著她,看了一會兒。“你願意就行。不願意也行。我不急。”
顧清辭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,很亮,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。蕭夜闌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冇抽開,任他握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