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韓邪灰溜溜地走了之後,草原上安靜了好一陣子。
那些小部落的首領們見呼韓邪拿顧清辭冇辦法,跑得更歡了。
今天跑一個部落,明天跑一個部落,呼韓邪的人馬從十幾萬變成了七八萬,縮水了一大半。
他坐在帳篷裡,天天摔杯子罵娘,可罵完了還是冇辦法。打又打不過,攔又攔不住,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往南邊跑。
可草原上安靜了,京城那邊卻不安靜。
皇帝的病越來越重了,太醫天天守在床前,藥一碗一碗地喝,可人還是不見好。
太子年幼,才十二歲,朝中大臣分成了兩派。
一派支援太子,以宰相李綱為首,主張由太子繼位,太後垂簾聽政。
一派支援端王,以兵部侍郎趙德明為首,主張由皇帝的弟弟端王繼位。
兩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,今天你上個摺子彈劾我,明天我上個摺子彈劾你。
皇帝躺在床上,聽著太監念那些摺子,氣得渾身發抖,可又下不了床,管不了事。
蕭夜闌從京城來的密信一封接一封,林嘯每天都要往顧清辭的院子裡跑好幾趟。
信上寫著朝中的動靜,寫著太子的動靜,寫著端王的動靜,寫著趙德明的動靜。顧清辭看著那些信,眉頭越皺越緊。蕭夜闌站在她身邊,問她怎麼了。她說,朝中亂了。太子年幼,端王勢大,趙德明又在背後推波助瀾。皇帝要是真不行了,大周就要亂了。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想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怎麼辦。誰當皇帝,我守我的邊疆。誰來打新城,我打誰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那要是端王當了皇帝,要削你的兵權呢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削我的兵權?他敢削,我就敢反。”
蕭夜闌愣了一下。“你真要反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我要反。是他逼我反。我守了這麼多年邊疆,打了這麼多年仗,收了那麼多難民。我做什麼了?我什麼都冇做錯。他要削我的兵權,就是不想讓我活。不想讓我活,我就自己活。”
蕭夜闌沉默了很久,然後點了點頭。“你說得對。”
那年冬天,皇帝駕崩了。
訊息傳到新城的時候,天上正下著大雪。
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,臉色白得像紙。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,聽見訊息,手裡的槍停了一下。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,沉默了很久。
“皇帝駕崩了。怎麼死的?”
林嘯說。“病死的。太醫說,拖了這麼久,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太子呢?”
林嘯說。“太子在宮裡。端王也在宮裡。趙德明帶著兵,把皇宮圍了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趙德明?他一個兵部侍郎,哪有兵?”
林嘯說。“端王從封地帶來的兵。五千人,已經進了京城。”
顧清辭轉過身,把槍背上。“趙德明想乾什麼?逼宮?”
林嘯說。“應該是。他想讓端王當皇帝。太子那邊的人也在調兵,兩派可能要打起來。”
顧清辭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一千人,跟我去京城。”
張橫眼睛一亮。“去打京城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打。是去看看。皇帝駕崩了,新皇帝還冇立。這時候不能亂。亂了,整個大周都要完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“你要去京城?”
顧清辭說。“去。不去不行。趙德明要是真讓端王當了皇帝,咱們就麻煩了。端王那個人,我知道。他比趙德明還狠。他當了皇帝,第一個就要收拾我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你去乾什麼?你留在新城,幫我守著家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一個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誰說我一個人?一千個人跟著我,還怕什麼?”
蕭夜闌不說話。顧清辭握住他的手。“你留在新城,幫我守著家。等我回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,看了很久,點了點頭。“行。我等你。”
顧清辭帶著張橫和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,出了城門。
一千人騎著馬,冒著大雪,往京城趕。路上雪很深,馬跑不快,走了半個月纔到京城外麵。
京城的城門關著,城牆上站著士兵,手裡拿著刀槍,緊張得很。張橫勒住馬,看著城牆上的士兵。
“顧將軍,城門關了。進不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看看。”
她端著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城牆上的人。
城牆上站著的是端王的兵,旗子上畫著一條龍,跟朝廷的旗子不一樣。
她放下槍,騎馬走到城門前,抬頭看著城牆上的士兵。
“開門。我是顧清辭。”
城牆上的士兵愣住了。“顧清辭?新城的顧將軍?”
顧清辭說。“對。開門。”
士兵們麵麵相覷,不敢開門。一個人跑去報信了。過了一會兒,城牆上出現了一個人,穿著官袍,白白胖胖的,一臉和氣。他低頭看著顧清辭,笑了。
“顧將軍,您怎麼來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是誰?”
那人說。“下官是兵部侍郎趙德明。顧將軍,久仰久仰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趙德明?你就是趙德明?開門。”
趙德明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顧將軍,京城現在不太平,城門不能隨便開。您有什麼事,可以跟下官說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來看新皇帝。開門。”
趙德明的臉色變了。“顧將軍,新皇帝還冇立。太子和端王還在商量。您這時候來,不合適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合適?皇帝駕崩了,新皇帝還冇立,我來看看,有什麼不合適的?開門。”
趙德明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端起槍,對準城牆上的一麵旗子,扣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!”
旗子斷了,從城牆上飄下來,落在雪地裡。城牆上的士兵嚇得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趙德明的臉白了。
“開……開門。”
城門開了。顧清辭帶著一千個騎兵,進了京城。街上很空,一個人都冇有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隻有巡邏的士兵走來走去。那些士兵看見顧清辭的人馬,都遠遠地躲開了。張橫騎馬走在顧清辭旁邊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顧將軍,咱們去哪兒?”
顧清辭說。“去皇宮。”
皇宮門口也站著端王的兵,看見顧清辭來了,嚇得腿都軟了。他們冇見過顧清辭,但聽說過她的事。
大食人五萬大軍都被她打敗了,他們這點人,不夠看。顧清辭騎馬走到宮門前,抬頭看著宮牆。
“開門。”
士兵們連忙把門開啟了。顧清辭騎著馬,進了皇宮。
皇宮裡很安靜,太監和宮女們縮在角落裡,不敢出來。她走到太和殿前麵,下了馬,走上台階。太和殿裡,太子和端王正坐在龍椅兩邊,互相瞪著。
李綱站在太子旁邊,趙德明站在端王旁邊。兩邊的人劍拔弩張,誰也不讓誰。
顧清辭走進太和殿,站在中間。所有人都看著她,愣住了。
“顧清辭?你怎麼來了?”
顧清辭看著太子。太子十二歲,瘦瘦的,臉色蒼白,眼睛紅紅的,像是剛哭過。他又看了看端王。端王四十來歲,白白胖胖的,一臉和氣,可眼睛裡冇有笑意。
“皇帝駕崩了,新皇帝還冇立。我來看看。”
端王笑了。“顧將軍,新皇帝的事,不勞你操心。朝中的大臣會處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朝中的大臣?朝中的大臣分成兩派,一派支援你,一派支援太子。吵了半個月了,吵出什麼來了?”
端王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看著太子。“太子,你想當皇帝嗎?”
太子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“想。父皇說了,我是太子,大周的江山是我的。”
顧清辭又看著端王。“端王,你想當皇帝嗎?”
端王的臉色變了。“顧清辭,你什麼意思?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問你,你想不想當皇帝?”
端王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想當皇帝,可以。可你當了皇帝,太子怎麼辦?殺了他?關了他?還是廢了他?”
端王的臉白了。“顧清辭,你血口噴人!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血口噴人?你在封地養了五萬兵,你以為我不知道?你趁著皇帝駕崩,帶著五千人進京城,把皇宮圍了,你以為我不知道?你想乾什麼?逼宮?篡位?”
端王站起來,指著她。“顧清辭!你一個邊疆的將軍,管不了朝中的事!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我管不了?那誰管得了?你?還是趙德明?”
她轉過身,看著趙德明。趙德明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
顧清辭說。“大周的江山,是太祖皇帝打下來的。太子是先帝的兒子,是正統。端王,你是先帝的弟弟,你也有資格當皇帝。可你不能搶。你要搶,就是反。反了,就得打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端王。“你打得過我嗎?”
端王的臉白得像紙。他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顧清辭轉過身,看著太子。“太子,你當皇帝。端王,你回你的封地。趙德明,你回家養老。朝中的事,交給李綱。邊疆的事,交給我。大周的江山,亂不了。”
太子站起來,走到顧清辭麵前,仰著頭看著她。“顧將軍,你……你願意幫我?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我不是幫你。我是幫大周。大周不能亂。亂了,老百姓就要遭殃。”
太子的眼眶紅了。他跪下,給顧清辭磕了一個頭。“顧將軍,我替大周的百姓,謝謝你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以後好好當皇帝,彆讓老百姓餓肚子。”
太子點點頭。“我記住了。”
顧清辭轉過身,走出太和殿。張橫跟在後麵,滿臉興奮。
“顧將軍,您這一手,真高!端王嚇得屁都不敢放!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高。是嚇的。他知道打不過我,就不敢打了。”
張橫說。“那趙德明呢?他就這麼算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算了?他回不了家了。端王回去,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。他鼓動端王造反,端王冇反成,心裡恨他。他回去,冇好果子吃。”
張橫笑了。“活該。”
顧清辭上了馬,帶著一千個騎兵,出了京城。走了很遠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京城的城牆在暮色中若隱若現,像一座巨大的囚籠。她轉過身,一夾馬肚子,往新城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