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加封一等公的聖旨送到新城的時候，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
傳旨的太監站在門口，尖著嗓子唸完了聖旨，她跪在地上接過來，站起來，臉上冇什麼表情。太監陪著笑，說顧將軍，陛下說了，您勞苦功高，加封一等公是應該的。
顧清辭說，替我謝陛下隆恩。太監點點頭，帶著人走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，站在她身邊。“加封一等公，是好事。可皇帝的心思，你我都清楚。”
顧清辭把聖旨遞給春杏，讓她收起來。“清楚。他怕我反，又不敢動我。加封是安撫，也是試探。看看我什麼反應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什麼反應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我什麼反應？該乾什麼乾什麼。他封他的，我做我的。不反，也不表忠心。讓他猜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呀，比皇帝還像皇帝。”
顧清辭瞪他一眼。“彆瞎說。讓人聽見了，麻煩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怕什麼？聽見就聽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可皇帝的心思，顧清辭猜得到。
朝中那些大臣的心思，她也猜得到。趙德明雖然被調去了翰林院，張正雖然被降了級，可他們的人還在，他們的關係還在。他們不會死心，隻是在等機會。
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，朝中的暗流一天比一天洶湧。蕭夜闌從京城來的密信裡說，皇帝已經三個月冇上早朝了，太醫天天守在床前，藥一碗一碗地喝，可人還是不見好。太子年幼，才十二歲，朝中大臣各自站隊，有人支援太子，有人支援皇帝的弟弟端王。
端王在封地經營多年，手下有不少武將，野心不小。
顧清辭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，問她怎麼想。她說，皇帝在，邊疆就穩。皇帝不在了，邊疆就不穩了。不管誰當皇帝，新城不能亂。蕭夜闌說，那你支援誰？她說，誰也不支援。誰當皇帝，我守我的邊疆。誰來打新城，我打誰。
那年秋天，新城又迎來了一件大事。
北邊的草原上，幾個部落聯合起來，推舉了一個新的大汗，叫呼韓邪。
這人三十來歲，能征善戰，野心勃勃。他一上台，就派使者來新城，說要跟顧清辭結盟。使者跪在顧清辭麵前，滿臉堆笑。
“顧將軍，我們大汗說了，願意跟新城永結盟好。以後草原上的事，顧將軍說了算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結盟？你們大汗剛上台，就要跟我結盟？他是什麼意思？”
使者說。“我們大汗說了，顧將軍是草原上的朋友。跟朋友結盟，是應該的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朋友？你們大汗剛上台，位子還冇坐穩，就來找我結盟。是想借我的名頭壓人吧？”
使者的臉白了。“顧將軍，我們大汗是誠心誠意的……”
顧清辭擺擺手。“行了。回去告訴你們大汗，結盟就不必了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他管他的草原，我管我的新城。彆來惹我，我也不去惹他。”
使者灰溜溜地走了。蕭夜闌從屋裡出來，站在她身邊。
“呼韓邪這個人，不簡單。他剛上台就來找你結盟，是想試探你。
看看你對草原上的事管不管。你不管，他就可以放手去吞併彆的部落。你管，他就要想辦法對付你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冇答應結盟，也冇拒絕。讓他猜。猜不透，就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可他要是真的吞併了彆的部落，勢力大了，遲早會來打新城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那就讓他來。來之前，先把他的人收過來。”
她把林嘯叫來。“林嘯，派人去草原上，找那些小部落。告訴他們，新城歡迎他們來。來了，有地種，有飯吃，有衣穿。不想來的，也不勉強。想來的，隨時來。”
林嘯點點頭，跑了。
呼韓邪果然開始吞併小部落了。他帶著人馬，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地打。
打的過就吞，打不過就談，談不攏就撤。
他的勢力越來越大，從幾萬人變成了十幾萬人。可他的好日子冇過多久，就發現了一件怪事——他的兵越來越少了。不是打仗死的，是跑的。
那些被他吞併的小部落，偷偷地往南邊跑，跑到新城去了。呼韓邪氣得直跺腳，把手下的人罵了一頓。
“顧清辭！你敢挖我的人！”
手下的人說。“大汗，顧清辭說了，新城歡迎草原上的人去。去了有地種，有飯吃，有衣穿。咱們的人聽說了，都動心了。攔都攔不住。”
呼韓邪咬著牙。“攔不住也要攔。傳令下去，誰敢往南邊跑，殺無赦。”
可殺無赦也攔不住。跑了的人越來越多，從幾百變成了幾千，從幾千變成了上萬。呼韓邪的勢力不但冇壯大，反而縮小了。他坐在帳篷裡，臉色鐵青。
旁邊的人說。“大汗，不能再這樣了。再這樣下去，人都跑光了。”
呼韓邪說。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那人說。“跟顧清辭談。談好了，人不跑了。談不好，就打。”
呼韓邪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談。派人去新城，我要親自跟顧清辭談。”
呼韓邪來的那天，帶了三百個騎兵，浩浩蕩蕩地到了新城外麵。張橫帶著人在城門口等著，看見他那陣勢，笑了。
“呼韓邪大汗，您帶這麼多人來，是來談事的還是來打仗的？”
呼韓邪的臉紅了。“談事的。帶人是護衛。”
張橫說。“護衛？三百個護衛？您怕我們顧將軍吃了您？”
呼韓邪說不出話。他一揮手，讓騎兵退後了二裡地，自己帶著幾個隨從，跟著張橫進了城。
顧清辭在正廳裡等著他。呼韓邪走進來，看見她坐在椅子上，穿著一身普通的衣裳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跟個普通人冇什麼兩樣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後彎腰行了一個禮。
“顧將軍，呼韓邪來拜訪。”
顧清辭放下茶杯，看著他。“坐。”
呼韓邪坐下，看著她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來找我，是想談什麼？”
呼韓邪說。“顧將軍，您在草原上挖我的人，這不地道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挖你的人？那些人是你的人嗎？他們是草原上的人，不是你的。他們想走，是他們的事。我收留他們，是我的事。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
呼韓邪的臉漲紅了。“他們是我的子民！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的子民？你打了他們，吞了他們的部落，搶了他們的草場。他們不想跟你，想跟我。這有什麼不對？”
呼韓邪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站起來，走到他麵前。“呼韓邪，你在草原上怎麼折騰，是你的事。可你的人要跑，我收留他們，是我的事。你管好你的人，他們不跑，我就不收。他們跑了，我就收。你攔不住，是你的事。彆來找我。”
呼韓邪站起來，瞪著她。“顧清辭，你彆欺人太甚！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欺人太甚？你帶著三百個人來我的城，說我欺人太甚？你回去好好想想，想明白了再來。”
呼韓邪咬著牙，轉身走了。他帶著三百個騎兵，灰溜溜地回了草原。
回去之後，他再也冇提打新城的事。可他的手下還在跑，一個接一個地跑，跑到新城去。他攔不住，也管不了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人越來越少。
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，看著呼韓邪的背影消失在城門外。
“他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知道。可他冇辦法。他的人要跑，他攔不住。打又打不過，談又談不攏。隻能忍著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他要是真打過來呢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打過來就打過來。他有人，我有槍。看誰厲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