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理國王的船隊走了之後,東邊的海岸安靜了。
海龍王每個月帶著船隊去巡邏一次,回來都說海麵上什麼都冇有。
顧清辭聽了,點點頭,冇說什麼。她知道那些人會回來的,隻是時間問題。有錢賺的事,誰捨得放手?
那年秋天,新城又迎來了一樁大事。顧長寧從嶺南迴來,帶回來一個人。那人四十來歲,瘦瘦的,穿著一身青布袍子,戴著一頂方巾,看著像個讀書人。顧長寧把他領到顧清辭麵前,臉上帶著笑。
“姐,這位是沈先生。沈萬山的本家侄子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沈萬山的侄子?他來乾什麼?”
沈先生上前一步,彎腰行了一個禮。“顧將軍,在下沈文和,是沈萬山的侄子。我叔叔做的事,我都知道。他不對。他養海盜,劫商船,害了不少人。我來,是替他贖罪的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贖罪?怎麼贖?”
沈文和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,雙手遞過來。“這是沈家在南洋各國的商路圖。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有暗礁,哪條路有海盜,哪條路有風暴,都記在上麵。我叔叔經營了十幾年,就攢下這點東西。我願意獻給顧將軍。”
顧清辭接過來,翻了翻。冊子很厚,畫著詳細的海圖,標著航線、港口、暗礁、洋流。她看了幾頁,合上冊子。
“你為什麼要獻給我?”
沈文和低下頭。“我叔叔倒了之後,沈家在南洋的生意做不下去了。南洋的商人不信任我們,官府的船也不讓我們搭。我走投無路,隻能來投奔顧將軍。我不求彆的,隻求在新城有個落腳的地方,有口飯吃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。“你懂海上的事?”
沈文和說。“懂。我跟著叔叔跑了十幾年南洋,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不好走,我都知道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行。你留下。去找海龍王,幫他跑南洋。跑好了,有賞。跑不好,兩罪並罰。”
沈文和跪下來,磕了三個頭。“多謝顧將軍!多謝顧將軍!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以後好好乾。”
沈文和站起來,跟著人走了。顧長寧站在旁邊,看著他走遠了,纔開口。
“姐,你不怕他是沈萬山派來的探子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怕。沈萬山倒了,沈家在南洋的生意也倒了。他走投無路,隻能來投奔咱們。人到了這一步,不會搞事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沈文和去了南山城,找到海龍王。海龍王正在碼頭上指揮卸貨,看見他來了,愣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沈萬山的侄子?”
沈文和說。“是。顧將軍讓我來幫你跑南洋。”
海龍王笑了。“幫我跑南洋?你行不行?你叔叔的事,我可聽說了。”
沈文和的臉紅了。“我叔叔是我叔叔,我是我。他做的事,我不知道。我跑南洋跑了十幾年,海上的路我熟。”
海龍王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行。你試試。有一條船要去天竺,你帶路。跑好了,留下。跑不好,走人。”
沈文和帶著一條船,從南山城出發,往南邊去了。
他在南洋跑了十幾年,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有暗礁,哪條路有海盜,哪條路有風暴,他都知道。
船隊跟著他,一路順風順水,兩個月就到了天竺。天竺的商人聽說沈萬山的侄子來給新城跑船了,都嚇了一跳。有人問他,沈文和,你叔叔倒了,你來投奔顧將軍了?他說,對。我叔叔做的事不對,我來替他贖罪。
那人又問,那你現在還跟海盜來往嗎?他瞪那人一眼,來往什麼?我現在是正經跑船的。
沈文和跑了一趟天竺,賺了不少錢。海龍王高興得直拍大腿,說沈文和,你小子行啊。沈文和嘿嘿一笑,說那是,我在南洋跑了十幾年,不是白跑的。海龍王說,那以後南洋的船隊就交給你管了。沈文和點點頭,說行。
南洋的商路穩了,東邊也穩了,西邊也穩了。可北邊又出事了。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,臉色不太好。
“顧將軍,北邊來了一夥人。不是馬匪,也不是部落的人。是從更北邊來的,坐船來的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,站起來。“更北邊?坐船來的?什麼人?”
林嘯說。“不知道。他們從北邊的海上過來,船不大,人也不多。他們在北邊的海岸上靠了岸,搭了幾頂帳篷,插了一麵旗子。旗子上畫著一隻黑色的鷹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黑色的鷹?冇聽說過。”
林嘯說。“他們派了一個人來,不會說大周話,嘰裡咕嚕的,聽不懂。比劃了半天,才知道他們是想做買賣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又來做買賣的?東邊的走了,北邊的來了。新城成了香餑餑了。”
她把呼圖克和鐵骨叫來。兩人從北山城趕來,聽完情況,臉色都變了。
呼圖克先說。“顧將軍,北邊的海上,我冇去過。我在草原上待了一輩子,冇見過海。”
鐵骨說。“我在北海待過,見過那種船。不大,但很快。那些人很能打,不怕冷。冬天的時候能在冰上走,夏天的時候能在海上跑。他們叫維京人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維京人?你認識他們?”
鐵骨搖搖頭。“不認識。聽說過。他們在北海那邊很有名,專門搶東西。見船就搶,見人就殺。比海盜還凶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比海盜還凶?那就去看看。”
她背上槍,帶著呼圖克和鐵骨,還有五百個白狐營的騎兵,出了城門。
五百人騎著馬,往北邊走。走了十天,到了北邊的海岸。海岸上停著幾條船,船不大,但很結實,船頭像龍頭,船尾像蛇尾。
岸上搭了幾頂帳篷,帳篷前麵插著一麵旗子,旗子上畫著一隻黑色的鷹。帳篷外麵坐著幾個人,個子高大,紅頭髮,紅鬍子,穿著皮袍子,手裡拿著斧頭。
呼圖克勒住馬,看著那些人。“這就是維京人?長得真壯。”
鐵骨說。“我在北海的時候見過他們。他們不怕冷,不怕打,打起仗來不要命。”
顧清辭冇說話。她端著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那些人的帳篷。帳篷中間有一頂最大的,門口站著兩個拿斧頭的人,斧頭很大,比人頭還大。帳篷裡麵有人在喝酒,大聲說笑。她放下槍,一夾馬肚子,朝帳篷走過去。
那些人看見她來了,都站起來,手按在斧頭上,很緊張。
帳篷簾子掀開了,走出一個人。那人三十來歲,個子很高,紅頭髮,紅鬍子,穿著一身皮鎧甲,腰間掛著一把大斧頭。他看見顧清辭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他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話,顧清辭聽不懂。鐵骨騎馬走過來,翻譯。
“他說,他是維京人的首領,叫拉格納。他從北邊的海上來,想跟你們做買賣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做買賣?你們帶了什麼?”
拉格納嘰裡咕嚕說了一通。鐵骨翻譯。“他說,他們帶了北邊的皮毛、海象牙、鯨魚骨。想換你們的鐵器和糧食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皮毛、海象牙、鯨魚骨?好東西。行,做買賣可以。但不能占地,不能搶,不能殺人。守規矩,就做。不守規矩,就打。”
拉格納聽完鐵骨的翻譯,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,伸出大手,嘰裡咕嚕說了一通。鐵骨翻譯。“他說,他聽說東邊有個女將軍,很厲害。今天見了,果然厲害。他願意守規矩。”
顧清辭伸出手,跟他握了一下。“行。做買賣。你們住下,慢慢談。讓鐵骨帶你們去看貨。”
拉格納點點頭,跟著鐵骨走了。
呼圖克騎馬走在顧清辭旁邊,壓低聲音。“顧將軍,這些人能信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信不信的,試試就知道了。他們要做買賣,就讓他們做。不惹事就行。”
拉格納的船隊在北邊的海岸上住了半個月,把帶來的皮毛、海象牙、鯨魚骨全賣了,又買了滿滿幾船的鐵器和糧食,高高興興地走了。走的時候,拉格納拉著鐵骨的手,嘰裡咕嚕說了一大通。鐵骨翻譯。“他說,新城好,顧將軍好。明年還來。”
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北邊的方向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。
“北邊的人也來做買賣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來了好。來了,就不打仗了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呀,總是能把壞事變成好事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不是我能變。是他們都想賺錢。賺錢的事,誰不願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