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羅的船消失在海麵上之後,東邊的海岸安靜了兩個月。
那兩個月的海上空空蕩蕩的,連條漁船都冇有。海龍王有時候帶著船隊去巡邏,回來就跟顧清辭說,東邊什麼都冇有,那些人怕是嚇破了膽,不敢來了。顧清辭說,不敢來最好。來了,就讓他們知道厲害。
可兩個月後的一個清晨,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,臉色白得像紙。
“顧將軍,東邊來船了。二十條,跟上次一樣的大船。保羅也來了,還帶了一個人,說是他們的國王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,站起來。“國王?親自來了?”
林嘯說。“對。船隊在東邊的海岸上靠了岸,搭了帳篷,插了旗子。比上次多了一倍的人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二十條船,三千人。就這點人,國王就敢親自來?他倒是有膽量。”
她把張橫和海龍王叫來。兩個人站在她麵前,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顧將軍,打不打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去看看。看看這個國王到底想乾什麼。”
她背上槍,帶著張橫和海龍王,還有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,出了城門。
一千人騎著馬,往東邊走。走了十天,到了東邊的海岸。海岸上果然停著二十條大船,船頭尖尖的,船尾圓圓的,帆上畫著大大的十字。
岸上搭了一百多頂帳篷,帳篷前麵插著一麵大旗,旗子上也畫著十字。帳篷外麵站著不少人,黃頭髮,藍眼睛,穿著鎧甲,手裡拿著長矛和盾牌。中間有一頂最大的帳篷,比彆的帳篷高出一倍,帳篷頂上飄著一麵金線繡的旗子。
張橫勒住馬,看著那些人。“陣勢不小。”
海龍王說。“比上次人多。可三千人,不夠看。”
顧清辭冇說話。她端著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那頂大帳篷。帳篷門口站著四個拿長矛的衛兵,穿著亮閃閃的鎧甲,頭盔上插著紅纓。
帳篷裡麵有人在說話,嘰裡咕嚕的,聽不懂。她放下槍,一夾馬肚子,朝帳篷走過去。張橫和海龍王跟在後麵,手按在刀柄上。
那些黃頭髮的人看見她來了,都站起來,手按在劍柄上,很緊張。帳篷簾子掀開了,保羅走出來,看見顧清辭,臉色變了一下。他回頭朝帳篷裡說了一句什麼,帳篷裡走出一個人。
那人四十來歲,高鼻深目,頭髮是金黃色的,眼睛是藍色的,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袍,披著一件白色的大氅,頭上戴著一頂金冠。他站在顧清辭麵前,上下打量著她,然後笑了。他右手放在胸前,彎腰行了一個禮,用生硬的大周話說。
“尊貴的女士,我是來自西方國度的國王,名叫查理。我聽說東方的土地上有一位了不起的女將軍,特地來拜訪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拜訪?你帶了三千人來拜訪?”
查理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尊貴的女士,這些人是我的衛隊。長途旅行,路上不安全,需要人護衛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護衛?你在我大周的土地上搭帳篷、插旗子,這也是護衛?”
查理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們來乾什麼?說實話。”
查理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歎了口氣。“尊貴的女士,我們的國家在西方,離這裡很遠。我們的土地貧瘠,物產稀少。我們聽說東方有一個富饒的國度,有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有數不儘的財富。我們想跟你們做買賣。我們也想在這裡建一個港口,讓我們的船隊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做買賣可以。建港口不行。這地是大周的,不是你們的。你們的船隊可以在海上停著,可以在岸上搭臨時帳篷,但不能建港口,不能建房子,不能插旗子。做完了買賣,就走。”
查理的臉紅了。“尊貴的女士,我們遠道而來,隻是想找個落腳的地方……”
顧清辭擺擺手。“落腳的地方?你們在海上走了半年,累了,歇幾天可以。歇完了,就走。以後每年可以來一次,做買賣。做完了就走。不能長住。”
查理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他看了看保羅,保羅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他又看了看顧清辭身後的一千個騎兵,騎兵們騎著馬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著他們。他歎了口氣。
“行。就按您說的辦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。你們歇三天。三天後,走。”
查理點點頭,轉身進了帳篷。保羅跟在後麵,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顧清辭一眼,眼神複雜。
張橫騎馬走在顧清辭旁邊,壓低聲音。“顧將軍,他們真會走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知道。不走就打。”
三天後,查理的人果然走了。二十條大船升起帆,駛進了大海。船隊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海平麵上。海龍王站在碼頭上,看著那些船消失的方向,鬆了一口氣。
“走了。真走了。”
翻江龍站在他旁邊。“你說他們明年還來嗎?”
海龍王說。“來。怎麼不來?有錢賺,誰不來?”
翻江龍說。“那顧將軍讓他們來嗎?”
海龍王笑了。“讓。做買賣,又不是打仗。來就來唄。”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。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那些人走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走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明年還來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來。有錢賺,誰不來?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還讓他們來?”
顧清辭說。“讓。做買賣是好事。隻要不占地,不傳教,來多少都行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倒是想得開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不是想得開。是想明白了。買賣做大了,大家都賺錢。賺錢的事,誰不願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