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息國的關卡撤了之後,絲綢之路又熱鬨起來了。
羅馬的商隊一隊接一隊地往東走,新城的商隊一隊接一隊地往西走。
路上駝鈴聲聲,馬蹄陣陣,熱鬨得很。安東尼每個月都來新城,有時候一個月來兩趟。他跟買買提成了好朋友,兩個人坐在一起喝酒,天南海北地聊。
安東尼說,買買提兄弟,你們新城的貨太好了,我們羅馬的貴族搶著買。買買提說,那是,我們顧將軍的東西,能不好嗎?
可買賣做得好好的,沙漠裡又出事了。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,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顧將軍,沙漠裡來了一夥馬匪。”
顧清辭正在擦槍,聞言抬起頭。“馬匪?從哪兒來的?”
林嘯說。“從大食那邊來的。不是正規軍,是沙漠裡的土匪。
頭子叫沙狐,手下有三千多人,騎著駱駝,騎著馬,在沙漠裡橫行了好多年。
專門劫商隊,殺人不眨眼。以前他們在大食那邊活動,最近往東邊來了,已經劫了好幾支商隊。羅馬人的商隊被劫了一次,死了十幾個人,貨全被搶了。吐蕃人的商隊也被劫了一次,損失慘重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,站起來。“沙狐?三千多人?在沙漠裡橫行了好多年?”
林嘯說。“是。據說他以前是大食的一個將軍,犯了事,帶著手下跑了,在沙漠裡當起了馬匪。他手下的人都是亡命徒,在沙漠裡待久了,不怕熱,不怕渴,跑得又快。商隊遇上他們,跑都跑不掉。而且他們專挑夜裡動手,趁商隊睡覺的時候摸上來,一刀一個,防不勝防。”
顧清辭走到窗邊,看著西邊的方向。“沙漠裡的路,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。沙狐不除,商隊就走不了。走不了,買賣就做不成了。”
她把張橫和鐵木兒叫來。兩個人從訓練場趕來,聽完情況,臉色都變了。
張橫先說。“顧將軍,沙漠裡打仗跟草原上不一樣。草原上是平地,看得遠。沙漠裡到處都是沙丘,藏著人看不見。而且他們騎駱駝,駱駝比馬能跑,在沙漠裡追不上。”
鐵木兒說。“我在西域的時候聽說過沙狐這個人。他在沙漠裡混了十幾年,對沙漠裡的路瞭如指掌。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有水源,哪條路有風暴,他都知道。咱們的人進了沙漠,就是瞎子。他打咱們容易,咱們打他難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好打也得打。商路不能斷。”
她把翻江龍和海龍王也叫來了。兩個人從南山城趕來,聽完情況,麵麵相覷。
翻江龍說。“顧將軍,我們是水匪,不是沙匪。水裡的事我們懂,沙裡的事我們不懂。”
海龍王也說。“對。我在南洋混了三十年,海上的事我懂,沙漠裡的事我不懂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懂就學。沙狐在沙漠裡橫行,靠的是對路的熟悉。你們不熟,有人熟。”
她把林嘯叫來。“林嘯,派人去沙漠裡,找幾個當地的嚮導。要那種在沙漠裡活了半輩子的,對路熟,對水源熟,對沙狐的老巢也熟。找到了,帶回來。”
林嘯點點頭,跑了。
半個月後,嚮導找到了。是個老頭,六十多歲,滿臉皺紋,麵板黑得像炭。他在沙漠裡活了五十年,給無數商隊帶過路。沙狐的事,他都知道。老頭站在顧清辭麵前,有點緊張。
“顧將軍,您找我?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叫什麼?”
老頭說。“叫阿古爾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阿古爾,你對沙漠裡的路熟嗎?”
阿古爾說。“熟。我在沙漠裡活了五十年,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有水源,哪條路有風暴,我都知道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沙狐的老巢在哪兒?”
阿古爾說。“在沙漠深處的一個綠洲上。那地方很隱蔽,冇有當地人帶路,誰也找不到。綠洲裡有水,有樹,有草。沙狐在那兒建了一個寨子,易守難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帶路。帶我的兵進去,找到沙狐的老巢。”
阿古爾猶豫了一下。“顧將軍,沙狐的人多,您的兵進了沙漠,不一定能打過他們……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打不打得過,是我的事。你隻管帶路。”
阿古爾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帶路。”
顧清辭把張橫和鐵木兒叫來。“張橫,你帶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,騎馬進沙漠。鐵木兒,你帶一千個新鋒營的騎兵,騎駱駝進沙漠。駱駝比馬能跑,在沙漠裡比馬管用。阿古爾帶路,找到沙狐的老巢。找到了,先彆打。等我來了再打。”
張橫說。“顧將軍,您不去?”
顧清辭說。“去。我隨後就到。”
張橫和鐵木兒帶著兩千人,跟著阿古爾,進了沙漠。
走了十天,找到了沙狐的老巢。那是一個很大的綠洲,中間有一個湖,湖水清淩淩的。
湖邊有幾排木屋,還有一個大寨子,寨牆上站著人,手裡拿著刀槍。綠洲外麵是一片沙丘,沙丘上長著幾棵胡楊樹,葉子黃了,在風中沙沙作響。
張橫趴在沙丘上,看著遠處的寨子。鐵木兒趴在他旁邊。
“沙狐的人不少。寨子裡至少有三千人。”
張橫說。“人多不怕。顧將軍來了,就好打了。”
等了三天,顧清辭來了。她騎著馬,帶著五百個白狐營的狙擊手,進了沙漠。
阿古爾在路口等著,把她領到沙丘上。顧清辭趴在沙丘上,端著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遠處的寨子。寨子裡人來人往,有的在喂駱駝,有的在磨刀,有的在烤羊肉。寨子中間有一頂大帳篷,比彆的帳篷都高,上麵插著一麵黑旗,旗子上畫著一隻狐狸。
顧清辭放下槍。“那就是沙狐的帥帳?”
阿古爾說。“對。沙狐就住在那頂帳篷裡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。今晚動手。”
天黑了,月亮被雲遮住,沙漠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顧清辭帶著五百個狙擊手,摸到寨子外麵。她讓張橫帶著一千人,在寨子前麵等著。讓鐵木兒帶著一千人,在寨子後麵等著。
自己帶著五百個狙擊手,爬上了寨子旁邊的沙丘。
沙丘很高,能看見寨子裡的全貌。
寨子裡點著火把,亮堂堂的。沙狐的人正在睡覺,巡邏的人也不多。
顧清辭端起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寨子中間的那頂大帳篷。帳篷門口站著兩個守衛,一個在打瞌睡,一個在四處張望。她輕輕釦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!”
打瞌睡的那個守衛應聲倒下。另一個守衛愣住了,還冇反應過來,第二聲槍響,他也倒了。寨子裡的人被槍聲驚醒,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,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,有人大喊“敵襲”。沙狐從大帳篷裡衝出來,看見外麵亂成一團,臉都白了。他光著膀子,手裡提著一把大刀,站在帳篷前麵,大喊大叫。
“怎麼回事?誰在打槍?”
顧清辭冇回答。她端著槍,瞄準沙狐身邊的那個頭目,扣動扳機。那個頭目應聲倒下。沙狐的臉更白了。槍聲又響了,又一個倒下。第三聲,第四聲,第五聲。每響一聲,就倒下一個。沙狐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,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。他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顧清辭收起槍,一揮手。張橫帶著一千人,從寨子前麵衝進去。鐵木兒帶著一千人,從寨子後麵衝進去。前後夾擊,沙狐的人亂成一團。有人往沙丘上跑,被狙擊手一箭射死。有人往湖裡跳,被白狐營的兵從水裡撈出來。有人跪地投降,趴在地上不敢動。
沙狐被張橫從地上拎起來,按在沙丘上。他光著膀子,渾身是土,臉上還有血,可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。
“你是誰?”
張橫說。“老子是白狐營的張橫。你服不服?”
沙狐咬著牙,不說話。張橫把他押到顧清辭麵前。沙狐跪在地上,昂著頭,瞪著顧清辭。
“你就是顧清辭?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我就是。沙狐,你服不服?”
沙狐說。“不服。你偷襲,不算本事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偷襲?你在夜裡劫商隊,趁人家睡覺的時候摸上去,一刀一個。那叫本事?”
沙狐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我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沙狐抬起頭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留下,給我乾活。你的人也留下。護商隊,守商路,什麼都行。”
沙狐說。“我不給仇人乾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仇人?你打輸了,就不是仇人了。是俘虜。俘虜就得乾活。”
沙狐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沙狐,你是條漢子。可光有骨氣不行,得為手下人想想。你死了,你那幾千個兄弟怎麼辦?冇人管,餓死?渴死?還是被彆的馬匪吞了?”
沙狐的眼淚下來了。他跪在沙地上,磕了三個頭。“顧將軍,我服了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以後好好乾。”
沙狐站起來,跟著人走了。
他的人馬,三千多人,死的死,降的降,跑掉的冇多少。
俘虜被帶回新城,周文彬給他們分了地,發了種子,安排了住處。那些從沙漠裡來的人,冇見過這麼好的土地,捧著土哭了。
有人問,這地真是給我們的?周文彬說,是。好好種,明年就有糧食吃了。
沙狐被帶到西山城,跟著鐵木兒學種地。他一開始不習慣,種地不會,放羊不會,乾什麼都笨手笨腳的。可他學得認真,每天天不亮就起來,跟著鐵木兒下地。
晚上回來,累得倒頭就睡。鐵木兒問他,沙狐,你還想回沙漠嗎?他搖搖頭,說不回了。種地挺好。
訊息傳到大食,大食的哈裡發聽了,半天冇說話。旁邊的人問他,大汗,您怎麼了?他歎了口氣,說冇什麼。就是覺得,顧清辭這個人,惹不得。旁邊的人說,那咱們以後還跟新城做生意嗎?哈裡發說,做。怎麼不做?生意照做,人不惹就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