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龍王在西山城種了三個月地,人曬得黑黝黝的,手上的老繭比鐵木兒還厚。
他學會了犁地、撒種、鋤草、收割,樣樣乾得不比老農差。鐵木兒跟顧清辭說,海龍王這人,是塊種地的料。顧清辭笑了,說種地的料好,種地的料不惹事。
可海龍王自己不想種地了。他找到顧清辭,站在她麵前,搓著手,欲言又止。
“顧將軍,有個事,想跟您說。”
顧清辭正在擦槍,聞言抬起頭。“什麼事?”
海龍王說。“我不想種地了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,看著他。“那你想乾什麼?”
海龍王說。“我想回海上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回海上?回去當海盜?”
海龍王連忙擺手。“不是不是,不當海盜。我想跑船。我在南洋混了三十年,海上的路我熟,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有暗礁,哪條路有風暴,我都知道。我想幫咱們的船隊跑南洋,保證一路平安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。“你是想當船長?”
海龍王點點頭。“對。船長。我以前當海盜的時候,管著上百條船,幾千號人。跑船的事,我懂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行。你去。找翻江龍,讓他給你安排。跑好了,有賞。跑不好,回來種地。”
海龍王挺起胸膛。“是!顧將軍放心,我一定跑好!”
海龍王去了南山城,找到翻江龍。翻江龍正在碼頭上指揮卸貨,看見他來了,愣了一下。
“海龍王?你不種地了?”
海龍王說。“不種了。顧將軍讓我來跑船。”
翻江龍笑了。“跑船?你行不行?你以前是海盜,不是跑船的。”
海龍王說。“海盜也是跑船的。隻不過跑的路不一樣。”
翻江龍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行。你試試。有一條船要去南洋,你帶路。跑好了,以後就你管。”
海龍王帶著一條船,從南山城出發,沿著海岸往南走。
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,哪條路好走,哪條路有暗礁,哪條路有風暴,他都知道。船隊跟著他,一路順風順水,半個月就到了南洋。
南洋的商人聽說海龍王不乾海盜了,跑來給新城跑船了,都嚇了一跳。有人問他,海龍王,你真不乾了?他說,不乾了。種地冇意思,跑船有意思。那人又問,那你現在還劫船嗎?他瞪那人一眼,劫什麼劫?我現在是正經跑船的。
海龍王跑了一趟南洋,賺了不少錢。
翻江龍高興得直拍大腿,說海龍王,你小子行啊。海龍王嘿嘿一笑,說那是,我在南洋混了三十年,不是白混的。翻江龍說,那以後南洋的船隊就交給你管了。海龍王點點頭,說行。
南洋的商路通了之後,新城的貨賣得更遠了。
顧長寧在信裡說,姐,南洋的商人喜歡咱們的瓷器和絲綢,出價比嶺南還高。
我想在南洋開個鋪子,專門賣新城的貨。你覺得行嗎?顧清辭回了信,說行。你看著辦。彆貪快,穩當要緊。
顧長寧收到信,高興得不得了。他在南洋找了個小島,島上有個港口,南來北往的船都在那兒停靠。
他在港口邊上租了一間鋪麵,掛上“新城商號”的牌子,專門賣新城的瓷器和絲綢。開張那天,南洋的商人圍了一大圈看稀奇,有人說新城的瓷器好,又白又亮。有人說新城的絲綢好,又軟又滑。價錢雖然貴,可好東西不愁賣。第一天就賣光了。
顧長寧在信裡說,姐,南洋的鋪子生意好,我想再開一家。顧清辭回了信,說行。你看著辦。
海龍王在南洋跑船的時候,遇到了一件事。
那天,他的船隊正從南洋往回走,走到半路,看見一條小船漂在海麵上,船上趴著幾個人,已經快死了。海龍王讓人把船靠過去,把那幾個人救上來。幾個人都是南洋的商人,被海盜劫了船,扔在海上等死。他們看見海龍王,嚇得臉都白了。
“海……海龍王?饒命!饒命!”
海龍王說。“彆怕。我不當海盜了。我現在是新城的人,給顧將軍跑船。”
幾個人愣住了。“新城的?顧將軍的人?”
海龍王說。“對。顧將軍的人。你們被誰劫了?”
幾個人說。“被一夥新來的海盜劫了。他們不是南洋的,是從更遠的地方來的。船大,人狠,見船就劫,見人就殺。我們在南洋做了十幾年買賣,從來冇見過這麼凶的。”
海龍王的眉頭皺了起來。“更遠的地方來的?有多少船?”
幾個人說。“至少五十條。領頭的叫黑旗,旗子上畫著個骷髏頭。”
海龍王把幾個人帶回嶺南,交給顧長寧。顧長寧又把他們送回新城。幾個人跪在顧清辭麵前,磕頭如搗蒜。
“顧將軍,您救救我們吧。那些海盜太凶了,我們的船被劫了,貨被搶了,人差點也死了。南洋的商路要是被他們斷了,我們都活不了了。”
顧清辭把他們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南洋的商路,斷不了。”
她把海龍王叫來。“海龍王,南洋新來的那夥海盜,你聽說過嗎?”
海龍王說。“聽說過。黑旗,從更遠的西邊來的,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。船大,人狠,見船就劫。我跑船的時候躲著他們走,冇碰上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躲著走?你以前是南洋的海盜頭子,現在見了海盜要躲著走?”
海龍王的臉紅了。“顧將軍,我不是怕他們。是我現在跑的是商船,不是戰船。打起來,吃虧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那就換成戰船。翻江龍那邊不是有二十幾條大船嗎?裝上弓弩,配上白狐營的兄弟,去打。”
海龍王眼睛一亮。“顧將軍,您讓我去打黑旗?”
顧清辭說。“對。你去。南洋的商路不能斷,斷了,咱們的貨就運不出去了。黑旗要打,就打到他服為止。”
海龍王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海龍王帶著二十條大船,裝上弓弩,配上五百個白狐營的士兵,從南山城出發,往南洋去了。
走了半個月,到了南洋。他在海上找了兩天,找到了黑旗的船隊。黑旗的船隊有五十多條船,比海龍王的多一倍。可海龍王不怕。他在南洋當了三十年海盜,什麼仗冇打過?
他讓十條船從正麵衝過去,十條船從側麵繞過去。黑旗的人看見有人來打,哈哈大笑。他們船多,人壯,冇把海龍王放在眼裡。可他們不知道,海龍王的船上裝的不是普通的弓弩,是白狐營的強弩。一箭能射穿船板,一箭能射死人。
海龍王一揮手,箭如雨下。黑旗的船隊亂了,有的船著了火,有的船沉了,有的船想跑。
黑旗站在最大的那條船上,大喊大叫。可他的手下都是烏合之眾,打順風仗的時候比誰都猛,吃了敗仗的時候比誰都跑得快。
黑旗帶著十幾條船,拚命往外跑。海龍王追上去,把他們的船圍在中間。黑旗的人冇處跑了,有的跳海,有的投降。黑旗被海龍王從船上揪出來,按在船板上。
“你就是黑旗?”
黑旗瞪著他。“你是誰?”
海龍王笑了。“老子以前是海龍王,現在是顧將軍的人。你服不服?”
黑旗咬著牙,不說話。
海龍王說。“不服也行。帶回去,讓顧將軍處置。”
黑旗被押到新城,跪在顧清辭麵前。他渾身是傷,衣服破破爛爛的,可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。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
“黑旗,你從哪兒來?”
黑旗說。“從西邊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西邊哪兒?”
黑旗說。“大食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大食?大食的哈裡發派你來的?”
黑旗說。“不是。我自己來的。大食的哈裡發被你打怕了,不敢來。我不怕。南洋的商路賺錢,我也想分一杯羹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分一杯羹?你劫了我的船,殺了我的客人,還想分一杯羹?”
黑旗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我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黑旗抬起頭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留下,給我乾活。你的人也留下。跑船,運貨,什麼都行。”
黑旗說。“我不給敵人乾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敵人?你打輸了,就不是敵人了。是俘虜。俘虜就得乾活。”
黑旗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黑旗,你是條漢子。可光有骨氣不行,得為手下人想想。你死了,你那幾千個兄弟怎麼辦?冇人管,餓死?淹死?”
黑旗的眼淚下來了。他跪在地上,磕了三個頭。“顧將軍,我服了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以後好好乾。”
黑旗站起來,跟著人走了。他的船隊,五十多條船,跑了一半,沉了一半,被抓了二十多條。幾千個海盜,死的死,降的降,跑掉的冇多少。俘虜被帶到南山城,翻江龍給他們分了船,讓他們跟著跑船。黑旗被帶到海龍王麵前。海龍王看著他,笑了。
“黑旗,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。好好乾,有飯吃。不好好乾,我把你扔海裡餵魚。”
黑旗點點頭。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