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嘯派去南邊的人,走了兩個月,回來了。
帶回來的訊息跟王栓說的差不多,可更詳細。
沈萬山確實跟南洋的海盜有來往,不是一般的來往,是合夥。
他的船隊出海,海盜不劫。彆的商人的船出海,海盜照劫不誤。
劫來的貨,通過沈萬山的渠道賣掉,賺了錢兩家分。
林嘯把查到的證據整理成冊,厚厚一摞,送到顧清辭麵前。
顧清辭翻著那些證據,眉頭越皺越緊。蕭夜闌站在旁邊,問她怎麼樣。她把冊子遞給他,說你自己看。蕭夜闌翻了幾頁,臉色也變了。
“沈萬山這個人,不簡單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不簡單,是心狠手辣。他跟海盜合夥,劫了多少商船,殺了多少人,這上麵都寫著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還跟他合作嗎?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“不合作了。跟這種人合作,早晚出事。”
她把顧長寧叫來。顧長寧走進來,看見桌上的冊子,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。
“姐,查清楚了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“查清楚了。沈萬山確實跟海盜有來往。他讓你跟他合作,不是真心想做生意,是想借咱們的貨當誘餌,引彆的商人上鉤。”
顧長寧的臉白了。“姐,我差點害了咱們的商隊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你的錯。是他太會裝了。你冇跟他打過交道,不知道他的底細。”
顧長寧低著頭,不說話。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
“長寧,你記住。做買賣,跟誰做都行,就是不能跟壞人做。壞人給你的錢多,可那是要命錢。拿了,就得拿命還。”
顧長寧抬起頭。“姐,我記住了。”
顧清辭拍拍他的肩膀。“記住了就好。南邊的生意,你繼續做。沈萬山那邊,不用理他。他要是來找你,你就說我不讓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,走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顧清辭身邊。“你就不怕沈萬山報複?”
顧清辭說。“報複?他一個商人,拿什麼報複?找海盜來劫咱們的船?他敢來,我就敢打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呀,天不怕地不怕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怕什麼?怕他就不來了?”
沈萬山果然來找顧長寧了。他派了一個心腹,姓孫,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白白胖胖的,一臉和氣。孫掌櫃在揚州找到顧長寧,笑嗬嗬地說。
“顧公子,我們東家說了,上次的事,您考慮得怎麼樣了?五五分成,不少了。您要是嫌少,還可以再商量。”
顧長寧看著他。“孫掌櫃,回去告訴你們東家,合作的事,算了。我們不做海上生意了。”
孫掌櫃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顧公子,這是為什麼?我們東家是誠心誠意的……”
顧長寧說。“不是誠心不誠心的事。是我們顧將軍說了,不讓做。她的話,我不能不聽。”
孫掌櫃的臉色變了。“顧將軍?她一個邊疆的將軍,管得了南邊的生意?”
顧長寧笑了。“她管不管得了,你試試就知道了。”
孫掌櫃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他拱了拱手,轉身走了。
沈萬山聽完孫掌櫃的稟報,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。他在屋裡轉了好幾圈,忽然停下來。
“顧清辭不讓我做,我就做不了?我沈萬山在南邊混了十幾年,還冇怕過誰。”
孫掌櫃小心翼翼地說。“東家,顧清辭這個人,不好惹。大食人五萬大軍都被她打敗了,咱們……”
沈萬山瞪他一眼。“大食人是大食人,我是我。她有她的兵,我有我的海盜。她的兵在陸地上厲害,到了海上,就不一定了。”
孫掌櫃不敢再說了。沈萬山走到窗邊,看著遠處的大海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顧清辭,你不讓我做,我偏要做。你的貨不是要從南邊走嗎?我倒要看看,你的船能不能從海上過去。”
訊息傳到新城,林嘯把情報遞給顧清辭。顧清辭看完,笑了。
“沈萬山要動我的船?他倒是敢想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他手裡有海盜,不能不防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防什麼防?讓他來。來了,就讓他知道,海上的船,也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。”
她把飛天虎叫來。飛天虎從南山城趕來,聽完情況,臉色變了。
“顧將軍,海上打仗跟運河上不一樣。運河上是小船,海上是大船。我的兄弟們在運河上能行,到了海上,不一定行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用你打。你幫我做一件事就行。”
飛天虎說。“什麼事?”
顧清辭說。“去太湖,找翻江龍。他在太湖裡待了那麼多年,水性好。讓他帶幾個兄弟,去南邊海邊看看。沈萬山的船隊停在哪兒,海盜的船停在哪兒,都摸清楚。摸清楚了,回來告訴我。”
飛天虎眼睛一亮。“顧將軍,您這是要以水治水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對。以水治水。翻江龍是水匪,沈萬山養的海盜也是水匪。水匪的事,水匪最懂。”
飛天虎點點頭,跑了。
翻江龍接到訊息的時候,正在西山城的地裡拔草。他聽完飛天虎的話,把鋤頭往地上一扔,站起來。
“顧將軍讓我去南邊?行。我去。”
飛天虎說。“你行不行?海上的事,你懂嗎?”
翻江龍說。“我在太湖裡待了十幾年,什麼水冇見過?海上的水,也是水。能有什麼不一樣?”
飛天虎笑了。“行。你去。小心點。”
翻江龍帶著十幾個兄弟,騎馬往南邊去了。走了半個月,到了嶺南。他們在海邊找了個小村子住下,天天在海邊轉悠。翻了幾天,摸清了沈萬山的船隊停在哪裡,海盜的船停在哪裡。沈萬山的船隊停在一個大碼頭上,有二十幾條大船,裝滿了貨物。海盜的船停在一個小海灣裡,有十幾條船,不大,但很快。翻江龍把看到的一切都記下來,畫了圖,派人送回新城。
顧清辭看著翻江龍送回來的圖和情報,笑了。
“沈萬山有二十幾條大船,海盜有十幾條小船。大船裝貨,小船打仗。配合得挺好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打算怎麼打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把他們的船弄過來。”
蕭夜闌愣住了。“弄過來?怎麼弄?”
顧清辭說。“翻江龍不是在海邊嗎?讓他夜裡摸上船,把船開走。開走了,沈萬山就冇船了。冇船了,就做不了海上生意了。”
蕭夜闌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這主意不錯。可翻江龍能行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能行。他在太湖裡偷過官船,偷過鹽船,偷過漕運的糧船。偷船是他的老本行。”
翻江龍接到顧清辭的命令,當天晚上就動手了。他帶著十幾個兄弟,摸黑上了碼頭。碼頭上靜悄悄的,守船的人不多,都在打瞌睡。翻江龍一揮手,幾個人摸上去,把守船的幾個人按住了,嘴裡塞了破布,綁在柱子上。翻江龍跳上最大的一條船,解開纜繩,升起帆。船悄悄地駛出了碼頭,駛進了大海。後麵的船一條接一條地跟上來。二十幾條大船,趁著夜色,駛出了港口,往北邊去了。
第二天天亮,碼頭上的人發現船冇了,嚇得臉都白了。跑去報信,沈萬山正在家裡喝茶,聽完稟報,茶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什麼?船冇了?怎麼冇的?”
報信的人說。“不、不知道。一覺醒來,船就不見了。”
沈萬山的臉白得像紙。二十幾條船,是他全部的家當。冇了船,他就什麼都做不了了。他癱在椅子上,半天說不出話。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東家,要不要報官?”
沈萬山擺擺手。“報什麼官?報官怎麼說?說我的船被人偷了?那些船來路也不正,報官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那人不敢再問了。
翻江龍帶著二十幾條大船,從海上繞了一個大圈,進了運河,一路往北,到了南山城。飛天虎站在碼頭上,看著那些大船,眼睛都直了。
“翻江龍,你小子行啊!二十幾條船,全弄來了!”
翻江龍從船上跳下來,嘿嘿一笑。“小意思。在太湖裡,我偷過比這還大的船。”
飛天虎拍拍他的肩膀。“走,去見顧將軍。她要好好賞你。”
翻江龍跟著飛天虎,去了新城。他站在顧清辭麵前,滿臉得意。
“顧將軍,船弄來了。二十三條,一條不少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乾得好。有賞。”
翻江龍說。“顧將軍,我不要賞。您能收留我,給我地種,給我飯吃,就是最大的賞了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。“行。不要賞就不賞。好好乾。”
翻江龍點點頭,跟著飛天虎走了。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顧清辭身邊。
“沈萬山這下完了。船冇了,生意做不成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完了。是他自己作的。他不惹我,我也不會動他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他會不會報複?”
顧清辭說。“報複?他拿什麼報複?船冇了,海盜也靠不住了。那些海盜是衝著他的船去的,船冇了,海盜還會聽他的?”
蕭夜闌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也是。”
果然,沈萬山的船隊被偷走之後,那些海盜也不聽他的了。冇船,就冇錢。冇錢,誰還給他賣命?沈萬山一夜之間,從南邊最大的海商,變成了一個光桿。他坐在空蕩蕩的家裡,看著遠處的大海,欲哭無淚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長寧正在揚州打理鋪子。
他聽完孫德勝的話,笑了。孫德勝問他笑什麼,他說笑沈萬山。孫德勝說沈萬山怎麼了,他說沈萬山想動我姐的船,結果自己的船冇了。孫德勝也笑了,說那是他自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