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食人的動作比顧清辭預想的要快。
哈桑被放回去之後，她本以為對方至少要商量幾個月，冇想到隻過了二十天，林嘯的情報就來了——大食人的軍隊已經從西邊的沙漠裡開出來了，兩萬人，騎兵在前，步兵在後，駱駝隊馱著糧草和水囊，沿著絲綢之路浩浩蕩蕩地往東邊走。
領兵的叫阿卜杜拉，是大食哈裡發手下的一員猛將，打過很多仗，從來冇輸過。林嘯說，阿卜杜拉這個人，打仗喜歡用騎兵衝鋒。他的騎兵是沙漠裡練出來的，馬好，人狠，衝起來像一陣風，擋不住。
顧清辭笑了。“風？風來了，就得有牆擋。新城就是牆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，西邊的路上，鐵木兒已經設了埋伏。你帶一千人去幫他。拖住阿卜杜拉的前鋒，讓他們走不快。拖得越久越好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！”
顧清辭又看向鐵木兒。“鐵木兒，你的埋伏不要硬打。挖坑、放火、射冷箭，怎麼煩人怎麼來。讓他們吃不好、睡不好、走不動。等他們到了新城，人困馬乏，就好打了。”
鐵木兒點點頭。“是！”
兩人帶著人，往西邊去了。顧清辭站在城樓上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草原儘頭，站了很久。
蕭夜闌走到她身邊，說你在想什麼？她說在想阿卜杜拉。蕭夜闌說他怎麼了，她說兩萬人，從沙漠裡來，走了那麼遠的路，糧草跟得上嗎？水夠喝嗎？馬有草吃嗎？蕭夜闌說，你的意思是，他們撐不了多久？顧清辭點點頭，說沙漠裡打仗，最怕的就是糧草不濟。他們從大食來，走了幾個月，糧草肯定帶不多。拖得越久，他們越急。急了，就會出錯。
鐵木兒和張橫在西邊的路上，把阿卜杜拉的人折騰得夠嗆。
第一天，他們在路上挖了幾百個坑，馬踩進去就崴腿，人摔下來就斷胳膊。
阿卜杜拉的人走了一天，摔死了幾十匹馬，傷了上百個人。第二天，鐵木兒帶著人在夜裡放火，燒了他們的糧草車。
火光照亮了半邊天，阿卜杜拉的人從睡夢中驚醒，到處是火，到處是煙，到處是喊叫聲。等他們把火撲滅，糧草已經燒了一大半。阿卜杜拉站在廢墟上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第三天，張橫帶著狙擊手，趴在沙丘上，一箭一個，射殺他們的斥候。阿卜杜拉派出去的斥候，一個都冇回來。他不知道自己前麵有什麼，也不知道自己後麵有什麼，兩眼一抹黑。他的副將說，將軍，不能再走了。再走，糧草不夠，水也不夠。阿卜杜拉咬著牙，說走。不走，回去怎麼跟哈裡發交代？
走了半個月，終於看見了新城的城牆。阿卜杜拉勒住馬，看著遠處那座城，心裡鬆了一口氣。可他的兵已經累得不行了，馬也瘦了，糧草快冇了，水也快冇了。兩萬人，活著走到新城的，隻剩下一萬五。他咬了咬牙，說紮營。明天攻城。
那天晚上，顧清辭站在城樓上，透過瞄準鏡看著遠處的大食營帳。
營帳稀稀拉拉的，火把也不多，巡邏的人也冇幾個。她笑了。張橫從西邊趕回來，站在她旁邊，說顧將軍，大食人累得不行了，晚上連巡邏的人都冇幾個。
顧清辭說，那就讓他們更累。她帶著一百個狙擊手，摸到大食營帳外麵，趴在沙丘上。大食營帳裡靜悄悄的，偶爾有幾個人走動，也是晃晃悠悠的，站都站不穩。顧清辭端起槍，瞄準一個巡邏的士兵，扣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！”
那個士兵應聲倒下。大食營帳裡炸了鍋，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，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，有人大喊“敵襲”。阿卜杜拉從帥帳裡衝出來，看見外麵亂成一團，臉色鐵青。
可冇等他反應過來，槍聲又響了。又一個倒下。第三聲，第四聲，第五聲。每響一聲，就倒下一個。大食人不知道敵人在哪兒，隻看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。
有人往東邊跑，有人往西邊跑，有人往南邊跑，有人往北邊跑。阿卜杜拉在帳前大喊大叫，可冇人聽他的。
折騰了一夜，第二天天亮，大食人個個頂著黑眼圈，冇精打采。阿卜杜拉的臉黑得像鍋底，咬著牙說，攻城。他的士兵拖著疲憊的身子，扛著雲梯，往城牆衝。
衝到一半，城牆上箭如雨下。張橫帶著白狐營的人，一箭一箭地往下射。鐵木兒帶著西山城的人，把滾木礌石往下砸。大食人死了一批，又上一批，可他們連城牆都冇摸到。阿卜杜拉在馬上大喊大叫，可他的兵已經冇力氣了。
打了一天，大食人死了三千多，城牆紋絲不動。
阿卜杜拉的臉白了。他的副將說，將軍，撤吧。再打下去，人都死光了。阿卜杜拉咬著牙，說撤。一萬多人，灰溜溜地往西邊撤。撤了冇多遠，忽然聽見一聲槍響。
阿卜杜拉身邊的親衛應聲倒下。他勒住馬，臉色慘白。槍聲又響了，又一個倒下。阿卜杜拉在馬上大喊。“誰？誰在打我？”
顧清辭站在遠處的沙丘上，端著槍，透過瞄準鏡看著他。她冇回答，繼續開槍。一槍一個，百發百中。阿卜杜拉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，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。他癱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顧清辭收起槍，走下沙丘。張橫跟在後麵，滿臉興奮。
“顧將軍，阿卜杜拉被抓了！一萬多人，跑了一半，被抓了一半！”
顧清辭說。“死傷多少？”
張橫說。“白狐營陣亡二十幾個，傷五十幾個。鐵木兒的人死了十幾個，傷三十幾個。總共不到一百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一百條命，換了一萬多。值了。可她心裡還是不好受。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，都有家，有親人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說好好安葬，撫卹金加倍。張橫點點頭。
阿卜杜拉被押到顧清辭麵前。他跪在地上，渾身是土，鎧甲也破了，頭盔也掉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可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。他昂著頭，瞪著顧清辭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顧清辭？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我就是。阿卜杜拉，你服不服？”
阿卜杜拉說。“不服。你們偷襲，不算本事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偷襲？你們從大食來，走了幾個月，人困馬乏，糧草不濟，還來打我的城。這叫本事？”
阿卜杜拉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我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阿卜杜拉抬起頭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留下，給我乾活。你的人也留下。有飯吃，有衣穿，有房住。”
阿卜杜拉說。“我不給敵人乾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敵人？你打輸了，就不是敵人了。是俘虜。俘虜就得乾活。”
阿卜杜拉咬著牙，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阿卜杜拉，你是條漢子。可光有骨氣不行，得為手下人想想。你死了，你那幾千個兄弟怎麼辦？冇人管，餓死？凍死？”
阿卜杜拉的眼淚下來了。他跪在地上，磕了三個頭。“顧將軍，我服了。”
顧清辭把他扶起來。“起來吧。彆跪了。以後好好乾。”
阿卜杜拉站起來，跟著人走了。
那些俘虜被帶到西山城外，鐵木兒給他們分了地，發了種子，安排了住處。
那些從沙漠裡來的人，冇見過這麼好的土地，捧著土哭了。有人問，這地真是給我們的？鐵木兒說，是。好好種，明年就有糧食吃了。
阿卜杜拉在西山城住了下來，跟著鐵木兒學種地。他一開始不習慣，種地不會，放羊不會，乾什麼都笨手笨腳的。可他學得認真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跟著鐵木兒下地。
晚上回來，累得倒頭就睡。鐵木兒問他，阿卜杜拉，你還想回大食嗎？他搖搖頭，說不回了。種地挺好。
訊息傳到大食，哈裡發氣得摔了杯子。
“阿卜杜拉這個廢物！兩萬人，打不下一個城！”旁邊的人說，大汗，不是阿卜杜拉廢物，是那個女人太厲害了。她手裡有一把槍，能打雷。一響，人就倒了。幾百步外取人性命，跟玩兒似的。哈裡發咬著牙，說我不信。那個女人再厲害，也是人。
是人就能打敗。旁邊的人不敢再說話了。
哈裡發在帳篷裡轉了好幾圈，忽然停下來，說傳令下去，再召集五萬人，我要親自去會會她。
旁邊的人愣住了，說大汗，五萬人？糧草不夠……哈裡發瞪他一眼，說糧草不夠就多帶點。我不信，五萬人打不下一個城。
訊息傳到新城，顧清辭笑了。
蕭夜闌問她笑什麼，她說笑大食的哈裡發。蕭夜闌說哈裡發怎麼了，她說他還要來，帶五萬人。
蕭夜闌說，五萬人，你怕不怕？她說怕什麼？來多少打多少。蕭夜闌也笑了，說那倒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