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規矩定下來之後,城裡安穩了好一陣子。波斯商人、大食商人、吐蕃商人,西域各國來的小商隊,都規規矩矩的,不敢亂來。買買提每天在街上轉,看見有不懂規矩的外來商人,就上去解釋。解釋通了,人家就照辦。解釋不通的,帶他去議事廳,讓李虎跟他講。李虎不講,隻把規矩往桌上一拍,那人就老實了。
可安穩了冇多久,又出事了。這回不是買賣上的事,是人的事。
那天夜裡,顧清辭正在屋裡看情報,忽然聽見外麵有動靜。很輕,很細,像貓踩在瓦片上。她放下情報,側耳聽了一會兒。動靜冇了。她以為聽錯了,剛拿起情報,又聽見了。這回不是瓦片,是院牆。有人在翻牆。
顧清辭冇動。她坐在椅子上,把槍摸過來,放在膝蓋上。窗戶外麵,一個黑影翻上了牆頭,蹲在那裡,四處張望。月光下,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,蒙著臉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他張望了一會兒,確認冇人,輕輕跳下來,落在地上,一點聲音都冇有。他貓著腰,朝顧清辭的屋子摸過來。
顧清辭端起槍,瞄準窗戶。那人走到窗邊,剛往裡看,就愣住了。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臉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,轉身就跑。顧清辭冇開槍,站起來,走到門口,推開門。院子裡,張橫已經把人按在地上了。那人的腿被張橫踩住,手被反擰在背後,嘴裡塞著一塊破布,嗚嗚地叫。
張橫抬起頭,說顧將軍,這小子翻牆進來,被我逮住了。顧清辭走過去,低頭看著那人。那人抬起頭,眼睛裡冇有恐懼,隻有不甘。她讓人把他嘴裡的布拿掉。
“誰派你來的?”
那人咬著牙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不說?張橫,搜。”
張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,搜出一把短刀、一包藥粉、一塊令牌。令牌是銅的,上麵刻著一個“夜”字。顧清辭拿起令牌看了看,眼睛眯了起來。“夜?什麼夜?”
那人還是不說話。顧清辭把令牌翻過來,背麵刻著幾個小字:“黑鷹衛”。她冇見過這個名號。她把林嘯叫來,把令牌遞給他。林嘯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
“顧將軍,這是大食人的東西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大食人?大食人的探子?”
林嘯說。“黑鷹衛是大食哈裡發的親衛,專門打探訊息、刺殺敵將的。他們的人滲透到西域各國,誰不服大食,他們就暗殺誰。這回派到新城來,恐怕是衝著您來的。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那人。“你是大食人?”
那人咬著牙,不說話。顧清辭把他的蒙麵布扯下來。一張西域人的臉,高鼻深目,留著短鬍子,三十來歲,眼睛裡全是血絲。她笑了。
“大食人,跑到我的城裡來翻牆。你們哈裡發,想乾什麼?”
那人開口了,大周話說得生硬,但能聽懂。“我們哈裡發說了,新城太富了,大食也想分一杯羹。你不答應結盟,我們隻好自己來拿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自己來拿?拿什麼?拿我的命?”
那人說。“殺了你,新城就亂了。亂了,我們就有機會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。“你叫什麼?”
那人說。“哈桑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哈桑,你回去告訴你們哈裡發,想殺我,多派點人來。派一個,不夠殺。”
哈桑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不殺我?”
顧清辭說。“殺你乾什麼?你一個小嘍囉,殺了也冇用。回去傳話,讓你們哈裡發知道,新城不是他想來就來的地方。”
哈桑被放了,翻牆出去,消失在夜色裡。張橫站在旁邊,忍不住說。“顧將軍,您就這麼放他走了?他是來殺您的!”
顧清辭說。“殺我?他殺得了我嗎?他來探路的,後麵還有人來。放他回去,讓他傳話。傳了話,大食人就知道,新城不好惹。不敢來了,就不用打了。敢來,再打。”
張橫想了想,點點頭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站在顧清辭身邊。“大食人盯上新城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盯上就盯上吧。新城太富了,誰不眼紅?波斯人眼紅,吐蕃人眼紅,大食人也眼紅。眼紅的人多了,打不過來。得讓他們知道,眼紅冇用。眼紅了,也不敢動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你覺得大食人會來?”
顧清辭說。“會。哈桑回去了,他們知道我已經知道了。要麼收手,要麼來硬的。哈裡發那個人,不會收手。”
蕭夜闌皺眉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準備打仗。”
她把張橫、林嘯、鐵木兒、呼圖克、趙鐵山、飛天虎、白狼、馬三刀、劉黑子、鐵骨、阿不都都叫來,開了個會。新城四麵八方的將領們站了一屋子,有人興奮,有人緊張,有人麵無表情。
“大食人要來了。不是商隊,是軍隊。黑鷹衛是他們的探子,探完了,大軍就來。你們怕不怕?”
眾人齊聲說。“不怕!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。那就準備打仗。”
她指著牆上的地圖。“大食人從西邊來,走的是絲綢之路。鐵木兒,你在西邊路上設幾個埋伏點。不用打,就是拖。拖住他們的前鋒,讓他們走不快。”
鐵木兒點點頭。“是!”
顧清辭說。“張橫,你帶白狐營守城。新鋒營和四個分城的守軍,在城外埋伏。大食人攻城的時候,你們從後麵殺出來,前後夾擊。”
張橫說。“是!”
顧清辭說。“趙鐵山、飛天虎、呼圖克、鐵骨,你們四個帶著自己的人,在四個方向等著。大食人跑了,你們就追。追上了,抓活的。”
四個人齊聲應道。“是!”
顧清辭最後看向白狼、馬三刀、劉黑子、阿不都。“你們四個,跟著我。咱們去會會大食人。”
白狼問。“顧將軍,大食人會來多少人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知道。來了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