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鬍子跑了之後，絲綢之路上的商隊安全多了。波斯人、大食人、吐蕃人，還有西域各國的小商隊，都敢往新城跑了。
孫德勝的商隊一個月跑一趟西域，兩個月跑一趟波斯，三個月跑一趟大食。
貨越賣越遠，錢越賺越多。王栓的賬本上，數字一天比一天大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可貨多了，人多了，城裡的規矩也得跟著變。
那天，周文彬來找顧清辭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“顧將軍，有個事，得跟您說一聲。”
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的來信，聞言抬起頭。“什麼事？”
周文彬翻開冊子，指著上麵的一行數字。“城裡現在有七萬多人了。四個分城加起來還有三萬多人。總共十萬多人。人多了，事也多了。以前定的那些規矩，不夠用了。”
顧清辭放下信，站起來。“不夠用了？哪條不夠用？”
周文彬說。“比如說，買賣的規矩。以前隻定了一般的買賣，現在有波斯的、大食的、吐蕃的，還有西域各國的。每個地方的貨不一樣，價錢也不一樣。有的人拿次貨當好貨賣，有的人拿假貨當真貨賣。
買的人吃虧，賣的人也吃虧。長此以往，要出亂子。”
顧清辭走到窗邊，想了很久。“你說得對。規矩得改。以前是管自己人，現在要管四麵八方來的人。規矩不細，就容易亂。”
她把買買提叫來。“買買提，你對外麵的貨熟。你牽頭，把波斯、大食、吐蕃、西域各國的貨都分分類。什麼貨是上等，什麼貨是中等，什麼貨是下等。每等定個價錢，寫清楚，畫上圖。鋪子裡掛一份，公平秤旁邊掛一份。誰覺得不對，去公平秤旁邊對照。”
買買提點點頭。“是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顧清辭又看向周文彬。“還有，城裡的客棧、飯館、車馬行，也要定規矩。價錢要公道，不能亂漲。飯菜要乾淨，不能拿剩菜剩飯糊弄客人。誰不守規矩，罰。”
周文彬說。“是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還有，城裡的治安。人多了，小偷小摸的就多了。李虎一個人管不過來，讓他再招五十個人，分成幾隊，白天黑夜輪流巡邏。抓到小偷，罰。罰了不改的，關起來。關了還不改的，趕出新城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“是。”
顧清辭最後看向王栓。“王栓，錢莊的銀子，要多存一些在新城。彆都放在南邊的分號裡。萬一有人鬨事，咱們不慌。”
王栓說。“是。”
幾個人散了。蕭夜闌從屋裡出來，站在顧清辭身邊。“你又定新規矩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定不行。人多了，不管就亂。管了，才能太平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倒是會管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不會管不行。不會管，就亂了。”
新規矩貼出去之後，城裡議論紛紛。有人叫好，說早該管了。有人發愁，說規矩多了，買賣不好做。
還有人擔心，說管得太嚴，冇人敢來了。議論歸議論，誰也不敢不聽。顧將軍的規矩，誰敢不聽？
買買提帶著幾個懂行的人，花了三個月，把波斯、大食、吐蕃、西域各國的貨分好了類。
波斯的羊毛地毯分三等，大食的大馬士革鋼刀分三等，吐蕃的犛牛毛毯分三等，西域的寶石分五等。每等定了價錢，畫了圖，寫了說明。鋪子裡掛一份，公平秤旁邊掛一份。
買貨的人一看就知道，不會上當。賣貨的人也不敢亂來了，次貨當上等賣，被髮現了，罰十倍。有人被罰過一次，從此老老實實，再也不敢耍花樣。
李虎招了五十個人，分成五隊，白天黑夜輪流巡邏。街上小偷小摸的少了，打架鬥毆的也少了。有人從南邊來，在街上轉了一圈，感歎說，這新城，比京城還安全。旁邊的人說，那是顧將軍管得好。
客棧、飯館、車馬行也老實了。價錢不敢亂漲，飯菜不敢糊弄。
有個飯館老闆拿剩菜剩飯賣給客人，被人舉報了。李虎去查，查出來是真的，罰了五百兩銀子，關了三天門。老闆出來之後，再也不敢了。他說，顧將軍的規矩，真不是鬨著玩的。
規矩多了，城裡更熱鬨了。來的人不但冇少，反而更多了。因為大家都知道，新城的規矩嚴，買東西不會被騙，住店不會被宰，走在街上不會被偷。放心了，就願意來。願意來，人就多了。人多了，買賣就好做了。
那天，顧清辭在街上轉了一圈。走到公平秤旁邊，看見一個波斯商人正在稱東西。
他買了一批絲綢，怕分量不夠，拿到公平秤上來稱。稱出來不少，正好。他笑了，對旁邊的人說，新城好，公平。旁邊的人說，那是顧將軍定的規矩。波斯商人豎起大拇指，說顧將軍了不起。
顧清辭站在旁邊，冇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蕭夜闌跟在後麵，問她怎麼不去跟那個波斯商人說句話。她說，說什麼？他誇的是規矩，不是我。蕭夜闌笑了，說規矩是你定的，誇規矩就是誇你。她也笑了，說那倒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