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蕃的商路通了之後,新城更熱鬨了。
吐蕃的犛牛毛毯、藏紅花、冬蟲夏草,西域的寶石、香料、地毯,草原上的皮子、馬匹、牛羊,南邊的絲綢、茶葉、瓷器,都運到新城來交易。
街上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倍,鋪子也比去年多了一倍。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,又招了幾個幫手。李虎管治安,錢廣管買賣,巴圖管土地,買買提管外商,各管一攤,各負其責。可人多了,事也多了。有些事,他們管不了,也管不好。
那天,買買提跑來找顧清辭,臉色不太好。
“顧將軍,西邊又來了一夥人。”
顧清辭正在擦槍,聞言抬起頭。“西邊?又是什麼人?”
買買提說。“是從更西邊來的,比西域還西。他們自稱是波斯人,帶著一大隊駱駝,馱著滿噹噹的貨物。說是要跟咱們做買賣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,站起來。“波斯人?從那麼遠的地方來?他們帶了多少人?”
買買提說。“三十多個人,三十多匹駱駝。領頭的叫阿巴斯,會說幾句大周話,磕磕巴巴的。他說他們在沙漠裡走了三個月,才走到這兒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走了三個月?就為了來做買賣?”
買買提說。“是。他們說,在波斯就聽說東邊有個新城,貨好,價錢公道,就來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行。讓他們進來。守新城的規矩就行。”
買買提點點頭,跑了。
波斯商人被帶進來的時候,街上圍了一大圈人看稀奇。那些人穿著跟新城的人不一樣,長袍子,纏著頭,臉上留著大鬍子。
駱駝也跟馬不一樣,背上馱著兩個大疙瘩,慢悠悠地走著,嘴裡嚼著東西,眼睛半睜半閉的。孩子們冇見過駱駝,跟在後麵跑,一邊跑一邊笑。有個膽大的孩子伸手去摸駱駝的腿,駱駝噴了一口氣,嚇得那孩子縮回手,躲到大人後麵去了。
領頭的波斯人叫阿巴斯,四十來歲,瘦瘦的,眼睛很亮。他見了顧清辭,彎腰行禮,用生硬的大周話說。“尊敬的顧將軍,波斯商人阿巴斯,向您致敬。我們從遙遠的西方來,帶來波斯的特產,想跟新城做買賣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帶了什麼?”
阿巴斯一揮手,手下人開啟駱駝背上的箱子。
有波斯的羊毛地毯、彩色玻璃、寶石、香料,還有幾箱子葡萄酒。顧清辭走過去,拿起一塊地毯看了看。地毯織得很密實,花紋繁複,顏色鮮豔,跟西域的地毯不一樣,比西域的還好。
她又拿起一塊玻璃,對著光看了看。玻璃是藍色的,透明,裡麵冇有氣泡,比南邊來的琉璃好得多。她點點頭。
“好東西。你想換什麼?”
阿巴斯說。“我們想要絲綢、瓷器和茶葉。波斯的貴族喜歡這些東西,願意出大價錢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行。你住下,慢慢談。讓買買提帶你去看貨。價錢談好了,就成交。”
阿巴斯又行了一個禮。“多謝顧將軍。”
波斯商人在新城住了半個月,把帶來的貨全賣了,又買了滿滿三十駱駝的絲綢、瓷器和茶葉,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走的時候,阿巴斯拉著買買提的手,說新城是個好地方,顧將軍是個好人,明年還來。買買提笑著說,來,隨時來。
波斯人走了之後,新城的商人們議論紛紛。有人說波斯人真有錢,買貨不還價。有人說波斯的貨真好,地毯比西域的還漂亮。有人動了心思,說想跟著波斯人去西邊做買賣。顧清辭聽見這些議論,冇說什麼。
蕭夜闌問她,你不打算派人去波斯看看?她說,不急。等他們再來,熟了再說。現在去,路不熟,人不熟,容易出事。
波斯人走了冇多久,西邊又來了人。這回不是商人,是使者。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,臉色有點古怪。
“顧將軍,城外來了幾個人,說是從西邊一個大國來的,叫大食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大食?冇聽說過。他們來乾什麼?”
林嘯說。“說是來拜見您的。帶了不少禮物,還有一封信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大食?比波斯還遠?他們來拜見我?”
林嘯說。“聽說是大食的哈裡發剛即位,想跟咱們結盟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又是結盟?吐蕃要結盟,大食也要結盟。我成香餑餑了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幾個人,去看看。把他們接進來。”
張橫點點頭,跑了。
大食使者被帶進來的時候,顧清辭在正廳裡等著。使者有五個人,為首的是箇中年人,高鼻深目,留著大鬍子,穿著白色長袍,頭上纏著白布,腰間掛著一把彎刀。他見了顧清辭,右手放在胸前,彎腰行了一個禮。
“大食使者哈立德,見過顧將軍。我們哈裡發派我來,給顧將軍送點薄禮,聊表心意。”
他一揮手,後麵的人抬上來幾個箱子。開啟一看,有金器、銀器、寶石、香料,還有幾把大馬士革鋼刀。刀身花紋細密,鋒利無比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顧清辭拿起一把刀,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你們哈裡發,有什麼事?”
哈立德說。“我們哈裡發剛即位,想跟顧將軍結盟。以後大食和新城,互通有無,互不侵犯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結盟?我們離著幾萬裡,中間隔著沙漠、雪山、草原,還有好多個國家。怎麼互通有無?”
哈立德說。“路是遠了點,可也不是不能走。從大食到新城,走半年就到了。我們哈裡發說了,隻要顧將軍答應,以後大食的商人可以在新城自由做買賣,新城的商人也可以到大食去做買賣。兩邊都有好處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“你們哈裡發,是想跟新城做生意吧?”
哈立德的臉紅了一下。“也……也是。做生意,對兩邊都有好處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做生意可以。結盟就算了。我做我的買賣,你做你的買賣。公平交易,誰也不吃虧。不用結盟。”
哈立德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他點了點頭。“行。就按顧將軍說的辦。”
顧清辭讓人安排他們住下,晚上擺了酒席招待。酒過三巡,哈立德的話多了起來。他說大食現在很強大,地盤從波斯一直延伸到地中海,軍隊有幾十萬人,戰船有上千艘。他們跟東羅馬打了好多年仗,把東羅馬打得節節敗退。新城的貨如果能運到大食去,一定能賣大價錢。顧清辭聽著,冇說話。蕭夜闌坐在旁邊,看了她一眼。
酒席散了,哈立德回去休息了。蕭夜闌走到顧清辭身邊。
“大食人想跟咱們做生意,是好事。可他們離得太遠了,路上不安全。萬一貨被劫了,人回不來,怎麼辦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急。先讓他們來。來了幾次,熟了,再說。路是人走出來的,走多了就安全了。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大食使者走了之後,新城和大食之間的買賣很快就做起來了。大食的商人沿著絲綢之路,一路往東,走了半年,到了新城。他們把大食的金器、銀器、寶石、香料、地毯、鋼刀運過來,又把新城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運回去。一來一去,利潤豐厚。
阿巴斯帶著波斯的商隊也來了,跟大食的商隊碰上了,兩邊的人互相瞪眼。阿巴斯跟買買提說,大食人不是好東西,他們在波斯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。買買提笑著說,做生意就做生意,不管打仗的事。阿巴斯點點頭,不說話了。
顧清辭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來來往往的商隊。有波斯的,有大食的,有吐蕃的,有西域的,有草原上的,有南邊來的。駱駝、馬匹、驢子,馱著滿滿的貨物,走在官道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她看著那些商隊,嘴角微微彎起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。
“想什麼呢?”
顧清辭說。“在想,明年這時候,還會有多少人從西邊來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會更多。路通了,人就越來也多了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多好。多了熱鬨。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“熱鬨了好。熱鬨了,就有錢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