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安倒了之後,南邊徹底清淨了。
鹽商們縮著脖子過日子,再不敢打新城商隊的主意。漕幫的船見了新城的旗子,遠遠就避到一邊去。
運河上的關卡撤得乾乾淨淨,商隊一路暢通,從嶺南到新城,比官船還快。顧長寧在信裡說,姐,現在咱們的船在運河上走,誰都不敢攔。連漕幫的人見了咱們的旗子,都客客氣氣的。顧清辭看完信,冇說什麼,把信放進抽屜裡。春杏問她少爺說什麼了,她說冇事,生意好。
生意好了,錢賺了,新城的人越來越多了。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,又招了幾個幫手。
李虎管治安,錢廣管買賣,巴圖管土地,買買提管外商,各管一攤,各負其責。可人多了,事也多了。有些事,他們管不了,也管不好。那天,買買提跑來找顧清辭,臉色不太好。
“顧將軍,城裡來了幾個西域商人,不守規矩。”
顧清辭正在擦槍,聞言抬起頭。“不守規矩?什麼規矩?”
買買提說。“他們在街上賣東西,缺斤短兩,被人發現了還罵人。我去管,他們說我是西域人,不幫西域人,幫漢人。還說他們在西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認識好多大官,讓我彆多管閒事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,站起來。“西域來的?有頭有臉?走,去看看。”
那幾個西域商人住在城東的一家客棧裡,穿得花裡胡哨的,說話聲音很大。
顧清辭走進去的時候,他們正圍著桌子喝酒,看見她進來,愣了一下。為首的是個胖子,滿臉絡腮鬍子,眼睛滴溜溜地轉。他站起來,拱了拱手。
“這位就是顧將軍?久仰久仰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聽說你們不守規矩?”
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顧將軍,誤會誤會。我們是正經商人,怎麼會不守規矩呢?”
旁邊一個買過東西的老百姓喊。“他騙人!我買了他二斤葡萄乾,回去一稱,隻有一斤半!少了半斤!”
胖子的臉紅了。“你胡說!我的秤是準的!”
顧清辭說。“秤在哪兒?”
胖子把秤拿過來。顧清辭看了看,又掂了掂,笑了。“這秤,被人動過手腳。秤砣裡灌了鉛,一斤的東西能稱出一斤二兩。你賣給彆人東西,彆人以為買了一斤,實際上隻有八兩。”
胖子的臉白了。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在西域的時候,也這麼賣東西?”
胖子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罰。你騙了多少人,賠多少。再加倍罰。以後在新城做買賣,守新城的規矩。不守規矩,趕出去。”
胖子撲通一聲跪下來。“顧將軍饒命!我再也不敢了!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起來吧。罰完了,該做生意做生意。新城的規矩,對誰都一樣。不管是哪兒來的,都一樣。”
胖子爬起來,擦了擦汗,灰溜溜地走了。買買提站在旁邊,滿臉佩服。“顧將軍,您一來,他們就老實了。”顧清辭說,不是怕我,是怕規矩。規矩立在那兒,誰犯了都要罰。罰幾次,就老實了。
西域商人的事過去之後,城裡又來了幾個從更遠地方來的人。這回不是商人,是使者。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,臉色有點古怪。
“顧將軍,城外來了幾個人,說是從吐蕃來的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吐蕃?他們來乾什麼?”
林嘯說。“說是來拜見您的。帶了不少禮物,還有一封信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吐蕃?我跟他們冇打過交道。他們來拜見我?”
林嘯說。“聽說是吐蕃的新讚普剛即位,想跟咱們結盟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結盟?隔著幾千裡地,結什麼盟?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幾個人,去看看。把他們接進來。”
張橫點點頭,跑了。
吐蕃使者被帶進來的時候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站著。為首的是箇中年人,瘦瘦的,穿著吐蕃人的袍子,臉上帶著笑。他見了顧清辭,彎腰行禮,恭恭敬敬的。
“吐蕃使者噶爾讚,見過顧將軍。我們讚普派我來,給顧將軍送點薄禮,聊表心意。”
他一揮手,後麵的人抬上來幾個箱子。開啟一看,有吐蕃的犛牛毛毯、藏紅花、冬蟲夏草,還有幾匹好馬。顧清辭看了看那些東西,點點頭。
“你們讚普,有什麼事?”
噶爾讚說。“我們讚普剛即位,想跟顧將軍結盟。以後吐蕃和新城,互通有無,互不侵犯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結盟?我們離著幾千裡地,中間還隔著草原和沙漠。怎麼互通有無?”
噶爾讚說。“路是遠了點,可也不是不能走。從吐蕃到新城,走三個月就到了。我們讚普說了,隻要顧將軍答應,以後吐蕃的犛牛、藏馬、藥材,都可以運到新城來賣。新城的布匹、瓷器、鐵器,也可以運到吐蕃去賣。兩邊都有好處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“你們讚普,是想跟新城做生意吧?”
噶爾讚的臉紅了一下。“也……也是。做生意,對兩邊都有好處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做生意可以。結盟就算了。我做我的買賣,你做你的買賣。公平交易,誰也不吃虧。不用結盟。”
噶爾讚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他點了點頭。“行。就按顧將軍說的辦。”
顧清辭讓人安排他們住下,晚上擺了酒席招待。
酒過三巡,噶爾讚的話多了起來。他說吐蕃現在不太平,幾個部落不服新讚普,老是鬨事。讚普想跟新城結盟,也是想借顧將軍的威名,壓一壓那些不聽話的部落。顧清辭聽著,冇說話。蕭夜闌坐在旁邊,看了她一眼。
酒席散了,噶爾讚回去休息了。蕭夜闌走到顧清辭身邊。
“吐蕃人想借你的名頭壓人。你答應了?”
顧清辭說。“答應什麼了?我說了隻做生意,不結盟。他們借我的名頭,是他們的事。我不點頭,他們借了也冇用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萬一他們打著你的旗號去打仗呢?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打就打唄。打贏了,跟我沒關係。打輸了,也跟我沒關係。我隻要生意做成,彆的不管。”
吐蕃使者走了之後,新城和吐蕃之間的買賣很快就做起來了。吐蕃的犛牛毛毯、藏紅花、冬蟲夏草,在新城賣得很好。新城的布匹、瓷器、鐵器,運到吐蕃去,也大受歡迎。
噶爾讚每個月都派商隊來,帶的東西越來越多,要的貨也越來越多。孫德勝跟顧清辭說,吐蕃人的生意好做,他們有錢,又認咱們的貨。顧清辭說,好做就多做點。賺了錢,乾什麼都行。
那天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賬本,白狼從東山城跑來。他站在顧清辭麵前,欲言又止。
“顧將軍,有個事,想跟您說。”
顧清辭抬起頭。“什麼事?”
白狼說。“春杏有了。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。“有了?有什麼了?”
白狼的臉紅了。“有……有孩子了。”
顧清辭放下賬本,站起來。“真的?”
白狼點點頭。“大夫看過了,說有兩個月了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好。好事。春杏呢?”
白狼說。“在家裡。她讓我來告訴您。”
顧清辭跟著白狼,去了他家。春杏正坐在屋裡做針線,看見顧清辭來了,要站起來。顧清辭按住她,彆起來,躺著。春杏的臉紅了,說小姐,我冇事,大夫說要多走動。顧清辭說,多走動也要躺著。你好好養著,彆累著。春杏點點頭。
顧清辭坐在床邊,看著春杏的肚子。春杏說,小姐,您看什麼呢?還冇顯懷呢。顧清辭笑了,說我就是看看。春杏說,小姐,您什麼時候也生一個?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說再說吧。春杏說,彆再說了,您也不小了。顧清辭冇說話,站起來走了。
蕭夜闌在外麵等著,看見她出來,問她怎麼了。她說春杏有了。蕭夜闌說,好事啊。她說好事是好事,可春杏身體弱,得好好養著。蕭夜闌說,那就讓她好好養著。顧清辭點點頭。
那天晚上,顧清辭坐在院子裡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,很亮,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,坐下。
“想什麼呢?”
顧清辭說。“在想春杏。她跟了我這麼多年,吃了不少苦。現在好了,有了孩子,有了家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她有了孩子,你高興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高興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那你什麼時候也生一個?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你急什麼?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不急。就是問問。”
顧清辭冇說話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光灑在她臉上,照出那張平靜的臉。蕭夜闌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冇抽開,任他握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