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山甲死了之後，太湖裡安靜了好一陣子。翻江龍老老實實在湖裡待著，不劫船，不惹事，偶爾還給飛天虎送個信，說湖上有什麼動靜。飛天虎跟顧清辭說，翻江龍這回是真老實了。顧清辭說，老實了就好。老實了，就不用收拾他了。
可鹽商們不老實。穿山甲死了，三十萬兩銀子打了水漂，他們不但冇收手，反而更瘋狂了。林嘯把情報送來的時候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顧將軍，鹽商們又找人了。”
顧清辭正在擦槍，聞言抬起頭。“又找誰了？”
林嘯說。“這回找的不是水匪，是漕幫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漕幫？那不是運漕糧的嗎？他們也摻和進來了？”
林嘯說。“漕幫不光運漕糧，也運私貨。幫裡有上萬號人，船有上千條，在運河上勢力大得很。鹽商們出了五十萬兩，讓漕幫把咱們的船從運河上趕出去。以後運河上隻準他們的船走，不準咱們的船走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，站起來。“五十萬兩？鹽商們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來啊。”
林嘯說。“他們不心疼錢。隻要能把咱們從運河上趕出去，花多少錢都值。”
顧清辭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麵的天空。運河是商路的命脈，船走不了，貨就運不出去。貨運不出去，鋪子就冇貨賣。鋪子冇貨賣，賺不到錢，人就散了。她轉過身，把張橫叫來。
“張橫，漕幫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張橫說。“知道一些。漕幫幫主叫陳萬水，在運河上混了三十年，手下有八大金剛，個個能打。他們的船隊從南到北，一路都有關係。官府的人跟他們稱兄道弟，誰敢攔他們的船，第二天就有人來找麻煩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八大金剛？都什麼來頭？”
張橫說。“八個都是亡命徒，以前是水匪、鹽梟、私鹽販子，被陳萬水收服了。最厲害的是老八，叫浪裡白條，水性好，刀法也好。據說能在水裡待一炷香的功夫不上來，在水底下能把人的船底鑿穿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在水底下鑿船？有點意思。他再厲害，也是個人。是人就有弱點。”
她把飛天虎叫來。“飛天虎，你對運河熟，對漕幫也熟。你說說，陳萬水這人，有什麼弱點？”
飛天虎想了想，說。“陳萬水這人，貪。他當幫主三十年，攢了不少錢，可還嫌不夠。誰給錢，他就幫誰辦事。鹽商們出五十萬兩，他就動心了。可他的手下不一定都動心。八大金剛裡，有幾個是他硬拉來的，不服他。隻是礙於他的勢力，不敢反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不服他的人？誰？”
飛天虎說。“老三和老五。老三叫鐵頭，以前是個鹽梟，被陳萬水吞了地盤，心裡一直不服。老五叫黑魚，以前是個水匪，跟穿山甲是拜把子兄弟。穿山甲死了，他心裡恨陳萬水，恨他不去救穿山甲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不服就好。不服，就能談。”
她把林嘯叫來。“林嘯，派人去漕幫，找鐵頭和黑魚。跟他們說，我想見他們。”
林嘯愣了一下。“顧將軍，您要見他們？他們是漕幫的人，萬一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冇有萬一。他們不服陳萬水，就有機會。給他們帶句話——陳萬水能給他們什麼，我能給雙倍。”
林嘯點點頭，跑了。
半個月後，鐵頭和黑魚來了。兩人是夜裡到的，騎了兩匹快馬，帶著幾個心腹，悄悄摸到新城外麵。張橫帶著人把他們接進來，領到顧清辭的院子裡。鐵頭四十來歲，膀大腰圓，一臉絡腮鬍子，看著像個屠夫。黑魚三十出頭，瘦瘦的，眼睛很亮，一看就是個精明人。兩人站在顧清辭麵前，有點緊張。
顧清辭看著他們。“你們知道我叫你們來乾什麼？”
鐵頭說。“知道。顧將軍想對付陳萬水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對。我想對付陳萬水。你們幫我。事成之後，陳萬水的地盤歸你們。他的船隊也歸你們。我隻要運河通暢，彆的不管。”
鐵頭和黑魚對視一眼。鐵頭說。“顧將軍，陳萬水手下有上萬人，八大金剛有六個聽他的。我們兩個加起來，隻有兩千多人。打不過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用你們打。你們幫我做一件事就行。”
鐵頭說。“什麼事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陳萬水什麼時候動手，從哪兒動手，帶多少人，走哪條路。你們提前告訴我。彆的，不用你們管。”
鐵頭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乾。”
黑魚也點了點頭。“我也乾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好。你們回去，等我的訊息。事成之後，陳萬水的地盤歸你們，他的船隊也歸你們。我說話算話。”
兩人跪下來，磕了三個頭，走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，站在顧清辭身邊。“你信他們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信。可他們有用。有用的人，先用著。等冇用了，再說。”
蕭夜闌說。“萬一他們跟陳萬水串通好了，來騙你呢？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騙我？他們不敢。鐵頭的把柄在我手裡，黑魚的把柄也在我手裡。他們騙我，我就把他們的底細抖給陳萬水。陳萬水知道了，能饒了他們？”
蕭夜闌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早就想好了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想好不行。不想好，就被人算計了。”
半個月後，鐵頭送來了訊息。陳萬水要動手了。三天後的夜裡，他親自帶著五千人，兩百條船，從南邊過來，要在運河上把新城的船隊一網打儘。鐵頭在信裡寫得清清楚楚：陳萬水的人馬分三路。一路走水路，從正麵過來。一路走陸路，從岸上包抄。一路是浪裡白條帶著的水鬼隊，從水底下鑿船。時間、地點、路線，都寫明白了。
顧清辭看完信，笑了。“三路？他倒是想得周全。可惜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，帶一千人，在運河兩岸埋伏。陳萬水的人從岸上過來，你們就打。岸上的人打完了，水路的人就不敢動了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！”
顧清辭又把飛天虎叫來。“飛天虎，帶五百人，守住碼頭。陳萬水的船隊來了，你們用火箭射。船燒了，他們就不敢過來了。”
飛天虎點點頭。“是！”
顧清辭最後把翻江龍叫來。翻江龍從太湖趕來，聽完顧清辭的話，臉色變了。
“顧將軍，浪裡白條的水鬼隊，我聽說過。那些人能在水底下待一炷香的功夫，鑿船是一把好手。我的兄弟們水性不如他們，怕是擋不住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用你擋。你幫我做一件事就行。”
翻江龍說。“什麼事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在運河底下埋網。漁網，大號的，多埋幾層。他們從水底下過來，一頭紮進網裡，就出不來了。”
翻江龍眼睛一亮。“這主意好！我這就去辦！”
三天後的夜裡，月黑風高。陳萬水帶著五千人，兩百條船，浩浩蕩蕩地從南邊過來了。他站在船頭，意氣風發。五十萬兩銀子，拿下新城的船隊，值了。他冇想到，他的每一步都在顧清辭的算計裡。
岸上的人先動了。三千人，從岸上包抄過來，想從後麵截住新城的船隊。走到一半，忽然聽見一聲呼嘯。兩邊樹林裡，無數人影站了起來。張橫一揮手，箭如雨下。漕幫的人擠在路上，跑又跑不掉，躲又躲不開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領頭的幾個金剛拚死抵抗，可張橫的人太多了，他們衝不出去。
陳萬水在船上聽見岸上的喊殺聲，臉色變了。“不好！有埋伏！”他正要下令撤退，忽然聽見一陣呼嘯聲。飛天虎帶著人，從碼頭上射出了火箭。火箭帶著火油，落在漕幫的船上，船帆著了，船板著了，整條船都著了。漕幫的人亂成一團，有人跳進水裡，有人趴在船上不敢動，有人劃著船往回跑。
陳萬水在船上大喊。“彆慌！水鬼隊！水鬼隊上！”
浪裡白條帶著水鬼隊，跳進水裡，想從水底下鑿船。可他們剛鑽進水底，就被漁網纏住了。一張一張的大網，埋在河底，層層疊疊。浪裡白條水性再好，也掙不開網。他的人在水底下掙紮，越掙越緊，越緊越掙不開。有人憋不住氣，嗆了水，浮上來，被岸上的人一箭射死。
陳萬水站在船上，看著岸上的伏兵，看著水上的火，看著水底下被網住的水鬼隊，臉白得像紙。他咬了咬牙，轉身想跑。忽然聽見一聲槍響。他身邊的親衛應聲倒下。陳萬水愣住了。槍聲又響了，又一個倒下。第三聲，第四聲，第五聲。每響一聲，就倒下一個。陳萬水趴在船板上，渾身發抖。
顧清辭站在岸邊的土丘上，端著槍，透過瞄準鏡看著他。她冇打他，一槍一槍打他身邊的人。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，陳萬水趴在那裡，動都不敢動。最後，他身邊的人全倒了，隻剩下他一個。他癱在船板上，大口喘氣。
顧清辭收起槍，走下土丘。張橫迎上來，滿臉興奮。
“顧將軍，漕幫的人全完了。岸上的三千人，死了一千多，投降了兩千。水上的兩百條船，燒了一半，沉了一半，被抓了一千多人。浪裡白條淹死了，陳萬水被抓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陳萬水呢？”
張橫說。“在船上趴著，嚇得站不起來了。”
顧清辭走過去，站在岸邊，低頭看著船上的陳萬水。陳萬水抬起頭，看見她，臉白得像紙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顧清辭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我就是。陳萬水，你服不服？”
陳萬水咬著牙，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鹽商們給你五十萬兩，讓你來斷我的商路。現在你的人冇了，船冇了，錢也冇了。你服不服？”
陳萬水的眼淚下來了。他跪在船板上，磕了三個頭。“服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服了就好。起來吧。”
陳萬水爬起來，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回去，把漕幫的事處理好。鐵頭和黑魚幫了我的忙，你給他們一人一半的地盤。以後運河上的事，你說了算。但有一條——新城的船，不許攔，不許查，不許動。動了，我找你。”
陳萬水點點頭。“是。是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走吧。”
陳萬水帶著殘兵敗將，灰溜溜地走了。鐵頭和黑魚分了地盤，一人一半。兩人都服了顧清辭，從此老老實實，再也不敢搞事。運河上的關卡撤了，漕幫的船見了新城的船，遠遠地就讓開。新城的商隊在運河上一路暢通，比官船還威風。
訊息傳到南邊，鹽商們徹底絕望了。五十萬兩銀子，打了水漂。水匪不行，漕幫也不行。他們湊在一起，商量了半天，最後歎了口氣。“算了，惹不起。以後彆惹新城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