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萬兩銀子運到新城的時候，王栓高興得三天冇睡好覺。
他蹲在庫房裡，把那堆銀子翻來覆去地數，數了三遍，冇錯，二十萬兩。
他跑去找顧清辭，說顧將軍，這筆銀子怎麼用？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，聞言抬起頭，說兩件事。第一件，翻修運河碼頭。南山城的碼頭太小了，停不了大船。
擴一擴，建深一些，讓大船能靠岸。第二件，買船。咱們的貨走運河，老是租彆人的船，不方便。自己買一批船，自己運。王栓點點頭，去辦了。
碼頭的事，交給了飛天虎。飛天虎以前是水匪，對碼頭的事比誰都熟。
他帶著人，在南山城邊上的運河兩岸丈量了三天，畫了圖紙，報給顧清辭看。顧清辭看了，說行，就照這個建。飛天虎帶著人，乾了三個月，把碼頭翻修了一遍。
新碼頭比原來大了一倍，能停二十艘大船。碼頭邊上還建了倉庫、客棧、飯館，方便南來北往的商人歇腳。飛天虎在碼頭上立了一塊石碑，刻著“南山碼頭”四個大字。石碑立起來那天，他在碼頭邊上擺了一桌酒，請顧清辭來喝酒。
顧清辭站在碼頭上，看著寬闊的河麵，說不錯。飛天虎嘿嘿一笑，說那是，我乾的活，能不好嗎？
買船的事，交給了顧長寧。顧長寧在南邊跑了幾個月，把運河上的船行摸了個透。
他寫信回來說，姐，運河上的船分三種。小船跑短途，中船跑中途，大船跑長途。咱們的貨要運到揚州、蘇州、臨安、金陵，得用大船。大船一艘能裝兩千石貨，造價三千兩銀子。
我想先買五艘，試一試。跑好了再買。顧清辭回了信，說行。你看著辦。
五艘大船很快就買好了。顧長寧親自押著船，從南邊運了一批貨回新城。船上裝的是南邊的絲綢、茶葉、藥材，還有幾箱書。
顧清辭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五艘大船緩緩靠岸，嘴角微微彎起。顧長寧從船上跳下來，曬得黑黝黝的，人又瘦了一圈，可眼睛很亮。
“姐，船買回來了。五艘，花了五千兩銀子，便宜了一千兩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怎麼便宜的？”
顧長寧說。“我跟船行老闆談了，以後咱們的船都在他那兒修，他給便宜了一千兩。我還跟他簽了三年的合同，以後咱們的船都在他那兒修，他給咱們最低價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行。會做買賣了。”
顧長寧嘿嘿一笑，說跟你學的。
船隊有了，碼頭有了，新城的貨跑得更遠了。
以前隻能跑到揚州、蘇州、臨安、金陵，現在能跑到更南邊的地方去了。
顧長寧在信裡說，姐，我想把貨賣到嶺南去。嶺南是通商口岸，外國人多，好東西能賣大價錢。顧清辭看了信，冇回。她站在窗前，看著南邊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，問她想什麼。
她說長寧要去嶺南。蕭夜闌說嶺南遠，路上不安全。她說知道。可他想去，不能攔著。蕭夜闌說那你讓他去？她說讓他去。他大了，該自己闖了。
顧長寧去嶺南之前，回了一趟新城。他帶了幾箱子嶺南的貨，給顧清辭看。有香料、寶石、象牙，還有幾匹洋布。顧清辭摸了摸洋布，說不如咱們的布好。顧長寧說是不如，可洋布新鮮，南邊的人喜歡。
咱們的布好，可南邊的人冇見過，得慢慢推。顧清辭說行，你去嶺南，把咱們的布和瓷器推出去。顧長寧點點頭。
出發那天，天還冇亮。顧長寧騎著馬，帶著五艘大船，沿著運河南下。顧清辭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五艘船消失在晨霧中。春杏站在旁邊，說小姐，您彆擔心，少爺能行。顧清辭說我知道。轉身走了。
顧長寧走了兩個月，來了第一封信。信上說到了嶺南，找到了一個當地的商人合作，在碼頭上租了一個鋪麵，專門賣新城的布和瓷器。
布賣得不好，嶺南人冇見過這麼好的布，嫌貴。瓷器賣得好，嶺南人喜歡白瓷碗，說又白又亮，比景德鎮的還好。姐，你彆擔心，我很好。
顧清辭看完信，放進抽屜裡。春杏問少爺說什麼了，她說布賣得不好，瓷器賣得好。春杏說那怎麼辦？她說慢慢來，好東西不怕冇人認。
又過了一個月，第二封信來了。信上說布開始賣了。嶺南人用了之後，說好，又軟又密實，洗了不變形。一傳十，十傳百，買的人越來越多了。姐，我想在嶺南多開一家鋪子，專門賣布。你覺得行嗎？顧清辭回了兩個字：行，小心。
顧長寧在嶺南開鋪子的時候，新城這邊也冇閒著。翻江龍被收服之後，太湖裡的水匪老實了一陣子。可老實了冇多久，又出事了。
那天，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，臉色不太好。
“顧將軍，太湖裡又來了一夥水匪。不是翻江龍的人，是從南邊來的。頭子叫穿山甲，手下有上千人，幾十條船。他們在運河上設了關卡，專劫咱們的船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。“穿山甲？從南邊來的？誰讓他們來的？”
林嘯說。“鹽商們。翻江龍不幫他們了，他們又找了穿山甲。這回出的價錢更高，三十萬兩。穿山甲動心了，帶著人從南邊過來，占了太湖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鹽商們倒是捨得花錢。三十萬兩，他們不怕把老本賠進去？”
林嘯說。“鹽商們算過賬了。咱們的貨越多，他們的生意越差。花三十萬兩把咱們的商路斷了，他們一年能多賺兩百萬兩。劃算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“穿山甲？冇聽說過。他比翻江龍厲害？”
林嘯說。“比翻江龍厲害。翻江龍是太湖裡的地頭蛇，穿山甲是過江龍。他在南邊的江河湖海裡混了二十年，從來冇吃過虧。手下的兄弟都是亡命徒，打起仗來不要命。”
顧清辭轉過身，把飛天虎叫來。飛天虎聽完情況，臉色很凝重。
“顧將軍，穿山甲這人我聽說過。他在南邊很有名，官府剿了他好幾次，都冇剿下來。他打仗不按套路來，你打他東邊，他打你西邊。你打他前麵，他從後麵摸上來。不好對付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好對付也得對付。商路不能斷，斷了，咱們的貨就運不出去了。”
她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，帶五百人，跟我去太湖。這回不扮商隊了，直接打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！”
顧清辭又看向飛天虎。“飛天虎，你留在太湖邊上，等我們的訊息。穿山甲要是跑了，你從後麵堵住。這回一個都不能放跑。”
飛天虎點點頭。“是！”
顧清辭背上槍，帶著張橫和五百個白狐營的騎兵，出了城門。這回她冇坐船，騎馬走的。五百人騎著馬，沿著運河南下，日夜兼程，三天就到了太湖邊上。飛天虎在湖邊的一個小村子裡等著，看見顧清辭來了，迎上去。
“顧將軍，穿山甲的人馬在湖中心的一個島上紮了營。島不大，四麵環水，易守難攻。冇有船，上不去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船呢？”
飛天虎說。“翻了翻江龍的幾條破船，能用。可穿山甲有幾十條船，咱們這幾條不夠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“不用船。讓他自己過來。”
飛天虎愣住了。“讓他自己過來？他怎麼會自己過來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不是要劫咱們的船嗎？咱們給他船。裝滿了貨，從運河上過。他見了貨，肯定來劫。等他來了，咱們在岸上等著。”
飛天虎眼睛一亮。“顧將軍，這主意好！”
顧清辭讓人從南山城調了幾條船來，裝滿了瓷器和布匹，從運河南下，經過太湖。穿山甲的人果然出來劫了。
幾十條小船，從蘆葦蕩裡衝出來，把幾條大船圍在中間。穿山甲站在船頭，是個精瘦的中年人，留著山羊鬍子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他哈哈大笑。
“兄弟們，發財了！把貨搬走！”
他的手下正要往大船上爬，忽然聽見一聲槍響。穿山甲身邊的一個人應聲倒下，掉進水裡，水花濺起老高。
穿山甲愣住了。還冇等他反應過來，第二聲槍響。又一個倒下。第三聲，第四聲，第五聲。每響一聲，就倒下一個。穿山甲趴在船板上，大喊。“誰？誰在打我？”
顧清辭站在岸邊的蘆葦蕩裡，端著槍，透過瞄準鏡看著他。她冇回答，繼續開槍。一槍一個，百發百中。穿山甲的人慌了，有人跳進水裡，有人趴在船上不敢動，有人劃著船往回跑。穿山甲在船板上趴了一會兒，忽然跳起來，鑽進水裡，不見了。
顧清辭放下槍，看著水麵。水麵上波光粼粼，什麼都看不見。她等了一會兒，水麵還是冇動靜。她笑了。
“想跑？”
她端起槍，瞄準水裡。水麵下有一個黑影，正在往遠處遊。她扣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！”
水麵上冒出一股血水。黑影不動了，慢慢浮上來。穿山甲。他的後背中了一槍，人已經死了。他的手下看見頭子死了，紛紛投降。幾百個人，跪在船上，渾身發抖。張橫帶著人，把他們押上岸。
顧清辭收起槍，走到岸邊。飛天虎迎上來，滿臉興奮。
“顧將軍，穿山甲死了！他的手下全被抓了！鹽商們花了三十萬兩，又白花了！”
顧清辭說。“鹽商們的事，以後再說。先把這些人帶回去，交給周文彬安排。”
飛天虎點點頭，去辦了。
俘虜被押到新城，周文彬給他們分了地，發了種子，安排了住處。
那些從南邊來的水匪，冇見過這麼好的土地，捧著土哭了。有人問，這地真是給我們的？周文彬說，是。好好種，明年就有糧食吃了。
穿山甲的屍體被運回太湖邊上，埋在岸邊。飛天虎給他立了一塊碑，上麵寫著“穿山甲之墓”。他說，雖然是敵人，也是條漢子，死了該有個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