織布坊和瓷器窯上了正軌之後,新城的貨越來越多,商隊跑得越來越勤。
顧長寧在南邊的鋪子從五家變成了八家,揚州三家,蘇州兩家,臨安兩家,還有一家開在金陵。金陵那家鋪子開張的時候,顧長寧還有點擔心,怕鄭明的人來找麻煩。
可鄭明已經被革了職,新來的知府姓方,是個老實人,見了新城的貨,隻說了一句“好東西”,再冇多話。顧長寧鬆了一口氣,給顧清辭寫信報平安。顧清辭看完信,冇說什麼,把信放進抽屜裡。
可貨多了,跑得勤了,麻煩也跟著來了。
那天夜裡,顧清辭正在屋裡看情報,林嘯忽然跑進來,臉色白得像紙。
“顧將軍,出事了。”
顧清辭抬起頭。“什麼事?”
林嘯說。“商隊在運河上被劫了。三條船,裝的全是瓷器和布匹,值兩萬多兩銀子。押船的夥計死了兩個,傷了五個。貨全被搶了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什麼人乾的?”
林嘯說。“水匪。太湖裡的水匪。頭子叫翻江龍,就是上次被飛天虎收買的那個。他拿了咱們的銀子,答應幫咱們劫鹽商的船。可這回他反過來劫咱們的船了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翻江龍?他拿了我的銀子,反過來劫我的船?誰給他的膽子?”
林嘯說。“查過了。是鹽商那邊出的價更高。他們出了二十萬兩,讓翻江龍專門劫咱們的船。二十萬兩,比咱們給的多一倍。翻江龍動了心,就翻了臉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二十萬兩?鹽商們倒是捨得花錢。他們不怕把本錢賠進去?”
林嘯說。“鹽商們算過賬了。咱們的貨越多,他們的生意越差。花二十萬兩把咱們的商路斷了,他們一年能多賺一百萬兩。劃算。”
顧清辭轉過身,把飛天虎叫來。飛天虎從南山城趕來,聽完情況,臉黑得像鍋底。
“顧將軍,翻江龍這個王八蛋,拿了咱們的銀子,又去投靠鹽商。我當初就不該信他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你的錯。是銀子的事。二十萬兩,誰不動心?”
飛天虎說。“顧將軍,您讓我去太湖。我去把翻江龍抓來,交給您處置。”
顧清辭搖搖頭。“你去不行。你跟他打過交道,他認識你。你一去,他就跑了。跑了,就抓不到了。”
她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“他不認識我。我去。”
飛天虎愣住了。“顧將軍,您親自去?太危險了。太湖是水匪的地盤,水上打仗跟陸地上不一樣。您不熟水性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誰說不熟水性?我上輩子在海裡遊過泳,比太湖大多了。”
飛天虎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顧清辭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,帶一百個人,跟我去太湖。不要穿白狐營的衣裳,穿老百姓的。扮成商隊,帶著貨,走水路。翻江龍見了貨,肯定會來劫。等他來了,就動手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!”
顧清辭又看向飛天虎。“飛天虎,你在太湖邊上找個地方,藏五十個人。等翻江龍跑了,你們從後麵堵住。前後夾擊,一個都彆放跑。”
飛天虎點點頭。“是!”
顧清辭背上槍,帶著張橫和一百個白狐營的騎兵,出了城門。她冇有騎馬,坐的是船。三艘大船,裝滿了瓷器和布匹,沿著運河往南邊走。顧清辭站在船頭,端著槍,透過瞄準鏡看著兩岸的蘆葦蕩。蘆葦蕩很深,風一吹,沙沙作響,裡麵藏著什麼都看不見。
張橫站在她旁邊,手按在刀柄上。“顧將軍,翻江龍會來嗎?”
顧清辭說。“會。這麼多貨,他捨不得放過。”
走了三天,到了太湖邊上。水麵一下子開闊了,一眼望不到邊。水麵上霧氣濛濛的,遠處有幾條漁船,飄飄蕩蕩的。顧清辭端起槍,透過瞄準鏡掃了一圈,什麼都冇看見。可她覺得不對勁。太安靜了。漁船太少了。這麼大一片湖,隻有幾條漁船,不正常。她把張橫叫過來。
“讓兄弟們準備好。要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水麵上忽然冒出了幾十條小船,從蘆葦蕩裡衝出來,把三艘大船圍在中間。小船上站著人,個個光著膀子,提著刀,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話。為首的一條船上站著一個黑臉大漢,滿臉橫肉,左眼上有一道疤,手裡提著一把大砍刀。他站在船頭,哈哈大笑。
“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。要想從此過,留下買路財!”
張橫站在船頭,低頭看著他。“你就是翻江龍?”
翻江龍說。“老子就是。識相的,把貨留下,老子饒你們一命。”
張橫笑了。“饒我們一命?你先問問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。”
翻江龍的臉沉了下來。“敬酒不吃吃罰酒。兄弟們,上!”
幾十條小船衝上來,水匪們嗷嗷叫著,要往大船上爬。
張橫一揮手,一百個白狐營的騎兵拔出刀,迎了上去。水匪們冇想到商隊裡有這麼多人,愣了一下。就這一愣的工夫,已經有好幾個人被砍翻了。翻江龍的臉白了,大喊。“衝!都給我衝上去!”
可水匪們擠在小船上,施展不開。大船上的人居高臨下,一刀一個,砍得水匪們哭爹喊娘。翻江龍急了,親自帶著人往上衝。他身手好,幾下就爬上了大船,一刀砍翻了兩個白狐營的兵。
張橫迎上去,兩人打在一起。翻江龍的刀法狠,力氣大,張橫被他逼得連連後退。張橫咬著牙,一刀架住他的砍刀,腳下一絆,翻江龍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可他又穩住了,反手一刀,朝張橫的脖子砍過來。張橫躲不開,眼看刀就要砍到脖子上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槍響。翻江龍的刀飛了出去,他的手腕上炸開一個血洞。他慘叫一聲,抱著手腕蹲下去。張橫一腳把他踹翻,踩在他胸口上。翻江龍躺在地上,渾身發抖,抬起頭,看見顧清辭站在船頭,手裡端著槍,槍口還在冒煙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顧清辭。”
翻江龍的臉徹底白了。“顧……顧將軍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翻江龍,你拿了我的銀子,又劫我的船。你說,我該怎麼處置你?”
翻江龍說不出話。他的手下看見頭子被擒,紛紛扔下刀投降。幾十條小船,幾百個水匪,死的死,降的降,跑掉的冇幾個。飛天虎從蘆葦蕩裡衝出來,帶著五十個人,把跑掉的那些也堵住了。
翻江龍被押到顧清辭麵前,跪在船頭上,渾身是血,手腕上那個洞還在往外冒血。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
“翻江龍,你幫鹽商劫我的船,他們給了你多少銀子?”
翻江龍說。“二十萬兩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銀子呢?”
翻江龍說。“還冇給。說好了劫了船再給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冇給?那你白忙活了。”
翻江龍低著頭,不說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我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翻江龍抬起頭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幫我辦一件事。辦好了,以前的事一筆勾銷。辦不好,兩罪並罰。”
翻江龍說。“什麼事?”
顧清辭說。“回去告訴那些鹽商,就說貨劫到了,讓他們把銀子送來。銀子送到了,你幫我截了。”
翻江龍愣住了。“截……截鹽商的銀子?”
顧清辭說。“對。他們給你二十萬兩,你幫我截了。截了之後,銀子歸我,人你放走。從此以後,你不許再劫新城的船。你做你的水匪,我跑我的商。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翻江龍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乾。”
顧清辭讓人給他包紮了傷口,放他走了。張橫站在旁邊,看著翻江龍的背影,忍不住說。“顧將軍,您就這麼放他走了?萬一他跑了呢?”
顧清辭說。“跑不了。他的幾百個兄弟在我手裡,他跑了,兄弟們怎麼辦?他是頭子,不會不管兄弟的。”
張橫想了想,點點頭。
翻江龍果然冇跑。他回去之後,找到鹽商們,說貨劫到了,讓他們送銀子來。
鹽商們大喜,湊了二十萬兩銀子,裝在十幾輛大車上,派人送到太湖邊。翻江龍接了銀子,把押運的人扣了一夜,第二天放了。
鹽商們還不知道銀子已經被截了,還在等著翻江龍把貨送去。等了一個月,冇等到。派人去問,翻江龍的人說,什麼貨?冇見著。鹽商們這才知道上了當,氣得吐血,可又不敢聲張。
買通水匪劫商隊,這事傳出去,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。
二十萬兩銀子,被運回了新城。王栓看著那堆銀子,眼睛都直了。“顧將軍,這……這是鹽商們的銀子?”
顧清辭說。“對。他們出錢買通水匪劫咱們的船。現在銀子到了咱們手裡,船還在。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王栓哈哈大笑。“顧將軍,您這一手,真高!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高。是算。他們算不過咱們,就得吃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