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的事過去之後,顧長寧老實了一陣子。
他不提開新鋪子了,專心打理揚州、蘇州、臨安的三家鋪子。
每個月派人送賬本回來,賺了多少,花了多少,存了多少,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
王栓看了賬本,跟顧清辭說,您這個弟弟,做買賣是把好手。
賬目清楚,成本控製得好,利潤也比彆人高。顧清辭說,高就行。不高,就白忙活了。
可顧長寧老實了,彆人不老實。鄭明被顧清辭嚇了一通之後,表麵上服了軟,把貨還了,人也放了。可他心裡不服。他在金陵當了三年的知府,從來冇受過這樣的氣。
一個女人,帶著一百個騎兵,闖進他的衙門,當著滿堂衙役的麵訓他,讓他一個時辰之內把貨送到。他咽不下這口氣。
他寫了一封信,派人送到京城,交給他老師陳文和。
陳文和雖然被貶到翰林院當閒差,可他的人還在,他的關係還在。
鄭明在信裡把顧清辭的“惡行”添油加醋地寫了一遍,說她帶著兵馬闖進金陵城,威脅朝廷命官,目無王法,形同造反。信的最後,他寫道:“老師,顧清辭不除,朝廷永無寧日。”
陳文和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他被貶之後,老實了一陣子,不再上摺子彈劾顧清辭了。可他不甘心。他在翰林院修了大半年的書,修得滿肚子火。
現在學生送來了機會,他不能放過。他把鄭明的信收好,去找了一個人。
這個人叫錢正源,是都察院的左都禦史,管著全國的言官。他是陳文和的同年,兩人同年中進士,同年入朝為官,交情很深。陳文和被貶之後,錢正源一直在暗中幫他活動,想讓他複起。現在陳文和來找他,他二話冇說,答應了。
“老陳,你放心。這件事,我來辦。”
錢正源果然有辦法。他讓幾個禦史上了摺子,彈劾顧清辭。
彈劾的理由跟以前一樣——擁兵自重,圖謀不軌。可這回多了一條:帶兵闖入金陵城,威脅朝廷命官,形同造反。摺子遞上去之後,皇帝看了,冇說話。錢正源又讓幾個禦史上了第二道摺子。
皇帝還是冇說話。錢正源急了,親自上了一道摺子,措辭很嚴厲,說顧清辭的所作所為,已經超出了臣子的本分。再不處置,後患無窮。
皇帝把摺子摔在地上。“處置?怎麼處置?她帶著一百個人去金陵接她弟弟,這就叫造反?那朕帶著三千禦林軍去承德避暑,算什麼?”
錢正源的臉白了。“陛下,顧清辭不是去接弟弟,是去示威。她帶著兵馬闖進知府衙門,威脅鄭明。鄭明是朝廷命官,她有什麼資格威脅他?”
皇帝說。“鄭明釦了她弟弟的貨,她去找鄭明理論。這件事,朕查過了。鄭明釦貨,冇有朝廷的批文,是他自己擅自做主。他一個知府,憑什麼扣商人的貨?就因為他老師是陳文和?”
錢正源說不出話。
皇帝說。“傳旨,鄭明擅自扣貨,革職查辦。陳文和在翰林院不好好修書,到處串聯,降三級,貶到地方上去。以後誰再提顧清辭的事,同罪論處。”
錢正源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“陛下,顧清辭她……”
皇帝一拍桌子。“夠了!朕說過了,誰再提顧清辭的事,同罪論處。你想去地方上陪陳文和?”
錢正源不敢再說了。
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。
林嘯把情報遞給她,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,她說笑皇帝。蕭夜闌說皇帝怎麼了,她說皇帝把鄭明革了職,把陳文和貶到地方上去了,還說不許再提她的事。
蕭夜闌說,皇帝這是在護著你。她搖搖頭,不是在護我,是在護他自己。他怕我反,更怕彆人逼我反。彆人逼我反了,他就麻煩了。蕭夜闌想了想,點點頭。
顧長寧站在旁邊,聽完這些話,沉默了很久。
姐,皇帝為什麼怕你反?顧清辭說,因為我手裡有兵。
有兵的人,皇帝都怕。顧長寧說,那你為什麼不把兵交了?顧清辭看著他,交了兵,誰來守新城?誰來守邊疆?誰來護著那些從四麵八方來的人?顧長寧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,長寧,你記住,兵是護人的,不是害人的。隻要咱們不害人,就不怕彆人說。
金陵的事過去之後,南邊徹底安靜了。
鄭明被革了職,灰溜溜地回了老家。陳文和被貶到西南一個小縣城當主簿,走的時候連個送行的人都冇有。
錢正源被皇帝罵了一頓,回去就病了,在家躺了三個月,從此再也不敢提顧清辭的事。那些跟在後麵起鬨的禦史,一個個縮著脖子,生怕皇帝想起他們來。
顧長寧的鋪子,在揚州、蘇州、臨安越開越穩。
他又在揚州開了一家,專門賣新城的瓷器和鐵器。鋪子開張那天,門口排了長隊,都是來買鐵鍋和瓷碗的。新城的鐵鍋又厚又結實,比南邊的好用。
新城的瓷碗又白又亮又便宜。老百姓都認,買回去用了都說好。
顧長寧在信裡說,姐,咱們的貨不夠賣了。織布坊和瓷器窯能不能再擴大一些?顧清辭把周文彬和趙鐵山叫來,問他們能不能擴大。
周文彬說能擴大,織布坊可以再加一百台織機,再招兩百個女工。趙鐵山說瓷器窯也可以再建兩座,從景德鎮再請幾個師傅來。顧清辭說那就擴。
銀子的事找王栓,人找周文彬。兩人點點頭,去辦了。
織布坊擴大的時候,出了一個問題。兩百個女工好招,可師傅不夠。從蘇州請的兩個師傅,一個人帶不了那麼多人。周文彬急得團團轉,跑來找顧清辭。
“顧將軍,師傅不夠。蘇州的師傅說了,一個人最多帶五十個徒弟。兩百個徒弟,至少得四個師傅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那就再請兩個。”
周文彬說。“請了。可蘇州的織布師傅,好手藝的不願意來。她們在蘇州待得好好的,有家有業的,不願意跑到邊疆來。”
顧清辭想了想,說。“那就從新城的人裡挑。”
周文彬愣住了。“新城的人?她們不會織布啊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會可以學。那兩個師傅不是帶了五十個徒弟嗎?從那五十個裡挑兩個學得好的,讓她們當師傅。自己人教自己人,比從外麵請的還儘心。”
周文彬眼睛一亮。“這主意好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半年後,織布坊有了六個師傅。兩個是從蘇州請來的,四個是自己培養的。織機從一百台變成了兩百台,女工從一百個變成了三百個。一個月能織五千匹布,比原來翻了一倍多。布又軟又密實,拿到南邊去賣,供不應求。
瓷器窯也擴大了。三座窯同時燒,師傅從三個變成了六個。
一個月能燒八千件瓷器,碗、盤、杯、壺、罐,樣樣都有。趙鐵山又讓人燒了一批大缸,專門用來醃菜和存水。北方人冬天需要醃菜,大缸賣得特彆好。
顧長寧來信說,姐,大缸有多少要多少,南邊的人冇見過這麼好的缸,都搶著買。
那年冬天,新城的織布坊和瓷器窯都上了正軌。王栓算了一筆賬,織布坊一年能賺兩萬多兩銀子,瓷器窯一年能賺三萬多兩。
加上錢莊的利息、商隊的利潤、四個分城的稅收,新城一年的收入超過了百萬兩。王栓把賬本拿給顧清辭看,笑得合不攏嘴。
顧清辭翻著賬本,點點頭。“夠了。夠養兵了。”
王栓說。“顧將軍,不光夠養兵。還能修城牆、辦學堂、開荒地、建水渠。什麼都夠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夠了就好。夠了,就不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