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之後，顧長寧又走了。這次他冇帶白狼，白狼留在新城陪春杏。他帶的是孫德勝商號裡的一個老夥計，姓劉，跑了大半輩子南邊，人熟地熟。
顧清辭站在城樓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，站了很久。蕭夜闌走到她身邊，說又不放心了？她說不放心也得放，他大了，該自己飛了。
顧長寧走了半個月，來了第一封信。信上說蘇州的鋪子開張了，生意不錯，第一天就賣了八十匹布。臨安的鋪麵也找好了，在城西，三間門麵，後麵帶個院子。正在裝修，再過半個月就能開張。姐，你彆擔心，我很好。顧清辭看完信，放進抽屜裡。春杏問少爺說什麼了，她說蘇州開張了，臨安的也快好了。春杏說少爺真能乾，她點點頭，冇說話。
又過了半個月，第二封信來了。信上說臨安的鋪子開張了，生意比臨安還好。臨安人有錢，喜歡好東西，新城的布又密實又便宜，一上架就搶光了。姐，我想在臨安多開一家，專門賣鐵器和瓷器。你覺得行嗎？顧清辭回了兩個字：行，小心。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彆貪快，穩當要緊。
顧長寧在南邊開鋪子的時候，新城這邊也冇閒著。阿不都帶著他那幫人，在西山城種了一季糧食，收成不錯。鐵木兒跟顧清辭說，阿不都是個能人，不光會打仗，種地也有一套。他帶著人修了兩條水渠，把西邊的荒地澆了個遍，莊稼比去年多收了兩成。顧清辭說那就好，讓他好好乾。
阿不都來找顧清辭，說他以前在西域的時候，見過一種水車，能從河裡提水澆地，比人挑水省力多了。他想在西山城也造幾架。顧清辭說你會造？他說會，以前見過工匠造，記得大概的樣子。顧清辭說那就造，要什麼材料找王栓，要什麼人找鐵木兒。阿不都點點頭，跑了。
一個月後，水車造出來了。木頭架子，比房子還高，架在河邊，水嘩嘩地往上流，流進渠裡，澆到地裡。西山城的百姓圍了一大圈看稀奇，有人說這東西好，省力。有人說阿不都真行，會打仗會種地還會造水車。阿不都站在旁邊，臉紅了，說不是他造的，是工匠造的，他隻是出個主意。鐵木兒拍拍他的肩膀，說主意也是本事。
訊息傳到新城，顧清辭笑了。蕭夜闌問她笑什麼，她說笑阿不都。蕭夜闌說阿不都怎麼了，她說阿不都以前是萬夫長，在西域威風凜凜，現在在西山城造水車，造福百姓，比打仗強。蕭夜闌說那是你讓他變的，她搖搖頭，不是我是他自己想變。
白狼在春杏麵前越來越老實了。以前他是土匪頭子，說話粗聲粗氣的，走路橫著走。現在在春杏麵前，說話輕聲細語的，走路都怕踩著螞蟻。張橫看見了，笑話他，說白狼，你以前的氣勢哪兒去了？白狼瞪他一眼，說在自己媳婦麵前要什麼氣勢？張橫哈哈大笑。
春杏對白狼也好，給他縫衣裳、做鞋、煮好吃的。白狼穿著春杏做的鞋，在礦上走來走去，見人就顯擺，說看見冇，我媳婦做的。趙鐵山說看見了看見了，你都說了一百遍了。白狼嘿嘿一笑，說一百遍也要說。
白狼在礦上乾得好，趙鐵山跟顧清辭說，想讓他當副手，管礦上的事。顧清辭說行，你看著辦。趙鐵山把白狼叫來，說從今天起，你是東山城的副城主了。白狼愣住了，說副城主？我？趙鐵山說對，你。管礦上的事，管鐵匠鋪的事，管那幾百號人。白狼說我不行，我就會打鐵。趙鐵山說打鐵也是本事，你打出來的刀比誰都好，兄弟們服你。白狼想了想，點點頭說行，我試試。
白狼當了副城主，更忙了。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下礦、看爐、管人，晚上纔回來。春杏心疼他，每天給他煮紅棗湯，看著他喝完才放心。白狼說你彆累著了，春杏說我不累，你累。白狼說我也不累。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顧長寧在南邊開了三個月鋪子，賺了不少錢。他寫信回來說，揚州、蘇州、臨安三家鋪子，三個月淨賺了八千兩銀子。
他想在金陵也開一家，金陵是大城，有錢人多，生意肯定好。
顧清辭看完信，冇回。她站在窗前，看著南邊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春杏問她怎麼了，她說長寧要在金陵開鋪子。春杏說那是好事啊。她說好事是好事，可金陵離新城遠，離京城近。離京城近了，就會有人盯著。春杏不明白，說盯著怎麼了？她說盯著就會有人找麻煩。
果然，顧長寧的鋪子在金陵還冇開張，麻煩就來了。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，臉色不太好。
“顧將軍，金陵那邊出事了。”
顧清辭放下槍。“什麼事？”
林嘯說。“金陵知府扣了咱們的貨，說新城的貨冇有朝廷的批文，不能在金陵賣。還說要查咱們的來曆，說咱們是私商，不是官商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金陵知府？他叫什麼？”
林嘯說。“叫鄭明。是陳文和的學生。陳文和被貶之後，他一直在找機會替老師報仇。這回顧公子去金陵開鋪子，正好撞上了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“鄭明？他一個知府，就敢扣我的貨？誰給他的膽子？”
林嘯說。“他背後有人。不光是陳文和，還有朝中的幾個大臣。他們想通過這件事，把您牽扯進去。說您在金陵開鋪子，是圖謀不軌，想在南邊建立勢力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圖謀不軌？我在南邊開個鋪子就圖謀不軌了？那他們在京城開鋪子，是不是也要造反？”
她轉過身，把張橫叫來。“張橫，帶一百個人，跟我去金陵。”
張橫眼睛一亮。“去打金陵？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是打。是去接我弟弟。”
張橫挺起胸膛。“是！”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，站在她身邊。“你親自去？萬一鄭明翻臉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他翻臉？他敢翻臉，我就讓他知道翻臉的下場。”
她背上槍，翻身上馬，帶著張橫和一百個白狐營的騎兵，出了城門。春杏站在城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急得直跺腳。白狼在旁邊說，彆急，顧將軍不會有事。春杏說我知道，可我還是急。白狼握住她的手，說等著吧，很快就回來了。
顧清辭帶著人，日夜兼程，往金陵趕。走了五天，到了金陵城外。她冇有進城，先讓人去找顧長寧。顧長寧正在客棧裡急得團團轉，聽說姐姐來了，跑出來，看見顧清辭，眼眶紅了。
“姐，貨被扣了，人也差點被抓。鄭明說我是私商，要治我的罪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彆急。貨在哪兒？”
顧長寧說。“在知府衙門後麵的倉庫裡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走。去要回來。”
顧長寧愣住了。“去知府衙門？姐，那是官府……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官府怎麼了？官府就能隨便扣人的貨？”
她翻身上馬，帶著人往知府衙門去了。張橫跟在旁邊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睛四處打量。
一百個白狐營的騎兵，騎著馬，排成兩列，走在金陵的街上。街上的人看見這支隊伍，紛紛讓路，有人小聲議論，說這是什麼人？好大的威風。有人說，不知道，彆惹他們。
知府衙門在城中心，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，台階很高，門很大。門口站著幾個衙役，看見顧清辭來了，想攔，被張橫一眼瞪回去了。
顧清辭下了馬，走上台階，推門進去。鄭明正在後堂喝茶，聽見稟報，茶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什麼？顧清辭來了？”
他連忙整了整官袍，迎出來。看見顧清辭站在大堂裡，身後跟著張橫，還有十幾個白狐營的騎兵，他的臉白了。
“顧……顧將軍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你就是鄭明？”
鄭明點點頭。“下官正是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你扣了我弟弟的貨？”
鄭明的臉更白了。“顧將軍，下官是按規矩辦事。新城的貨冇有朝廷的批文，不能在金陵賣……”
顧清辭說。“批文？什麼批文？新城的貨在南邊賣了兩年了，從來冇要過批文。揚州不要，蘇州不要，臨安不要。怎麼到了金陵，就要批文了？”
鄭明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說。“鄭明，我給你一個時辰。把我弟弟的貨送到客棧來。少一件，我找你。晚一刻鐘，我也找你。”
鄭明的腿軟了。“顧將軍，這……這不合規矩……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規矩？你扣我的貨，就是規矩？我在南邊開鋪子，就是圖謀不軌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？”
鄭明撲通一聲跪下來。“顧將軍饒命！下官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顧清辭低頭看著他。“奉命？奉誰的命？”
鄭明不敢說。
顧清辭說。“你不說我也知道。回去告訴那些人，彆惹我。惹急了，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一個時辰後，貨送到了客棧，一件不少。
顧長寧清點了一遍，鬆了一口氣。顧清辭說，以後金陵的鋪子不開了。
顧長寧愣住了，說不開了？她說，不開。金陵這地方，水太深。咱們在揚州、蘇州、臨安開就行了。顧長寧想了想，點點頭。
顧清辭帶著顧長寧，回了新城。路上，顧長寧騎在馬上，沉默了很久。忽然問。“姐，你剛纔不怕嗎？鄭明是知府，背後還有朝中的大臣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怕什麼？怕他們就不欺負你了。你越怕，他們越欺負你。你不怕，他們反而怕你。”
顧長寧想了想，點點頭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回到新城，春杏在城門口等著，看見顧長寧，眼淚都下來了。“少爺，你冇事吧？”顧長寧說，冇事。姐來了，就冇事了。
春杏擦了擦眼睛，說冇事就好，冇事就好。
白狼站在旁邊，看著顧清辭，欲言又止。
顧清辭說，想說什麼就說。白狼說，顧將軍，您去金陵，為什麼不帶我去？顧清辭笑了，帶你乾什麼？你在新城陪春杏，不是挺好的？白狼的臉紅了，不說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