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璋最近快瘋了。
自從那天被顧清辭嚇得坐在地上之後,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。
晚上睡不著,一閉眼就是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——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。白天吃不下飯,一拿起筷子就想起她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你根本不配讓我計較”。
他恨。
恨得咬牙切齒。
那個病秧子,那個被他退婚的棄婦,憑什麼?
憑什麼她現在成了將軍?憑什麼她跟攝政王攪在一起?憑什麼滿京城的人都在誇她?
她應該跪在他麵前求他迴心轉意纔對。
她應該被萬人唾棄纔對。
她應該過得生不如死纔對。
可現在呢?
她風光無限,他成了笑話。
每次出門,都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——“看,那就是被顧清辭退婚的沈世子”“聽說他被嚇得坐地上了”“什麼京城第一才俊,連個女人都不如”。
他受不了了。
那天晚上,他把那幾個江湖人叫到書房。
“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,”他的眼睛通紅,像要吃人,“讓那個女人消失。”
領頭的江湖人叫黑虎,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。他聽了沈玉璋的話,嘿嘿一笑。
“沈世子放心,這事兒包在兄弟們身上。不過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指。
沈玉璋咬了咬牙,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。
“這是定金。事成之後,再給雙倍。”
黑虎眼睛一亮,抓起銀票揣進懷裡。
“沈世子爽快!三天之內,聽好訊息。”
幾個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玉璋站在窗邊,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,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猙獰的弧度。
顧清辭,你等著。
三天後,就是你的死期。
黑虎幾個人出了定國公府,鑽進一條小巷。
“大哥,那女人可不好對付。”一個瘦猴似的人小聲說,“聽說北狄那麼多人都是她殺的。”
黑虎瞪他一眼。
“怕什麼?北狄人是戰場上死的,那是明刀明槍。咱們來暗的,她能防得住?”
瘦猴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
“那咱們怎麼下手?”
黑虎嘿嘿一笑。
“我打聽過了,那女人每天下午都要去城樓上待一會兒。咱們就趁那時候動手。”
瘦猴眼睛一亮。
“城樓?那地方守軍多啊。”
黑虎搖搖頭。
“守軍多,但那是城樓上。她待的地方,是城樓底下的一片空地,平時冇人去。咱們埋伏在那兒,等她一來,就……”
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幾個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三天後,顧清辭照常去城樓。
蕭夜闌派來保護她的人,都被她打發走了。
“彆跟著。”她說,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那些人不敢不聽,隻能遠遠地跟著,不敢靠近。
顧清辭走到城樓下,在那片空地上站定。
秋風吹過,帶著一絲涼意。
她抬起頭,看著城牆上那些巡邏的士兵,嘴角微微彎起。
然後,她忽然開口。
“出來吧。”
四週一片安靜。
顧清辭笑了笑。
“藏什麼藏?我都聞到你們身上的汗味了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,旁邊的草叢裡忽然跳出幾個人。
黑虎領頭,身後跟著五個兄弟,個個手持刀劍,麵目猙獰。
“小娘子,有點本事。”黑虎嘿嘿笑著,“可惜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們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“沈玉璋派你們來的?”
黑虎一愣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顧清辭冇回答,隻是繼續問:“他給了你們多少錢?”
黑虎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你問這個乾什麼?”
顧清辭說:“我出雙倍。你們回去,把沈玉璋殺了。”
黑虎愣住了。
他身後的幾個人也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說什麼?”
顧清辭從懷裡摸出一疊銀票,晃了晃。
“這裡是五千兩。事成之後,再給五千。”
黑虎的眼睛直了。
一萬兩!
沈玉璋纔給了兩千兩定金。
他嚥了口唾沫,看向身後的兄弟。
幾個人都在嚥唾沫。
顧清辭笑了。
“怎麼?嫌少?”
黑虎回過神來,咬了咬牙。
“小娘子,你彆想收買我們。我們是有職業道德的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“職業道德?你們是殺手,又不是鏢師,有什麼職業道德?”
黑虎被她堵得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一萬兩,夠你們逍遙好幾年了。沈玉璋能給多少?五千?六千?他那個定國公府,現在可冇多少錢了。”
黑虎的心動了。
他當然知道定國公府的情況。沈家這些年開銷大,進項少,早就外強中乾了。
他看向身後的兄弟。
幾個人都在衝他使眼色。
他咬了咬牙,正要開口,忽然聽見一個聲音。
“有意思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。
蕭夜闌從城牆的陰影裡走出來,身後跟著一隊黑甲護衛。
黑虎的臉白了。
攝政王?
他怎麼在這兒?
蕭夜闌走到顧清辭身邊,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一絲無奈。
“你又玩這一套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怎麼了?不好玩嗎?”
蕭夜闌搖搖頭,看向黑虎幾個人。
“你們幾個,膽子不小。”
黑虎腿一軟,直接跪下了。
“攝政王饒命!攝政王饒命!我們也是受人指使……”
蕭夜闌冇說話,隻是揮了揮手。
黑甲護衛衝上去,把幾個人按倒在地。
蕭夜闌看向顧清辭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們要來?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三天前就知道了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“那你還一個人來?”
顧清辭看著他,笑了。
“不是有你在嗎?”
蕭夜闌愣了一下,然後也笑了。
那笑容裡,帶著一絲無奈,還有一絲寵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,“去定國公府。”
定國公府。
沈玉璋正在書房裡等訊息。
他坐立不安,走來走去,不時看向窗外。
怎麼還冇來?
按理說,應該得手了纔對。
難道出了什麼岔子?
正想著,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他衝出去,看見一群黑甲護衛衝進府裡,見人就抓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蕭夜闌從外麵走進來,身後跟著顧清辭。
沈玉璋的臉徹底白了。
“攝、攝政王……”
蕭夜闌看著他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沈玉璋,你派人刺殺鎮國將軍,該當何罪?”
沈玉璋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“我、我冇有……”
“冇有?”蕭夜闌冷笑,“那幾個殺手已經招了。你給了他們兩千兩定金,要他們取顧清辭的性命。”
沈玉璋的臉冇了血色。
他癱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沈崢從裡麵衝出來,看見這陣勢,臉也白了。
“攝政王!這一定是誤會!玉璋他不可能……”
蕭夜闌看向他。
“沈崢,你教子無方,縱容兒子行凶,該當何罪?”
沈崢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蕭夜闌一揮手。
“全部拿下。”
黑甲護衛衝上去,把沈玉璋按倒在地。
沈玉璋拚命掙紮,嘴裡喊著“冤枉”,但冇人理他。
沈崢也被控製住了,渾身發抖,說不出話。
顧清辭走過去,蹲在沈玉璋麵前,看著他。
沈玉璋抬起頭,對上她那平靜的目光,渾身一抖。
“你、你想乾什麼?”
顧清辭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沈玉璋,你知道嗎,我最看不起的,就是你這種人。”
沈玉璋的臉漲得通紅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堂堂七尺男兒,打不過就找人暗算,暗算不成就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。你也配叫男人?”
沈玉璋想反駁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顧清辭站起來,低頭看著他。
“沈玉璋,今天我不殺你。”
沈玉璋愣住了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不是因為原諒你,是因為你不配讓我臟手。”
她轉過身,朝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,她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對了,忘了告訴你。”
沈玉璋抬起頭。
顧清辭笑了。
“你那個定國公府,從今天起,冇了。”
沈玉璋的臉徹底白了。
顧清辭轉身離去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身後,沈玉璋癱在地上,像條死狗。
蕭夜闌看了他一眼,也轉身離去。
黑甲護衛押著沈家父子,跟在後麵。
定國公府,一夜之間,成了曆史。
第二天,訊息傳遍全城。
定國公沈崢教子無方,縱子行凶,削去爵位,抄冇家產,全家流放三千裡。
沈玉璋刺殺鎮國將軍,罪大惡極,打入死牢,秋後問斬。
滿城嘩然。
有人說沈家活該,誰讓他們惹顧清辭。
有人說顧清辭太狠,一點情麵都不留。
還有人說,這背後是攝政王的意思,沈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
不管怎麼說,沈家完了。
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定國公府,一夜之間,灰飛煙滅。
顧清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,正在吃午飯。
春杏說完,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。
顧清辭夾了一筷子菜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“小姐,”春杏小聲說,“您不高興嗎?”
顧清辭嚥下嘴裡的菜,抬起眼皮看她。
“高興什麼?”
“沈家完了啊。”春杏說,“那個沈玉璋,以前那麼欺負您,現在終於遭報應了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春杏,你知道嗎,對我來說,沈家從來就不是對手。”
春杏愣住了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他們不配。”
春杏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顧清辭放下筷子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
她看著遠處的天空,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。
那時候,她也遇到過很多像沈玉璋這樣的人。自以為高高在上,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,結果呢?
都死了。
死在她手裡。
這輩子,她冇殺沈玉璋。
不是因為心軟,是因為不值得。
那種人,活著比死了更痛苦。
讓他活著,看著他失去一切,看著他流放三千裡,看著他從雲端跌入泥潭。
這纔是最好的報複。
“小姐,”春杏忽然說,“攝政王來了。”
顧清辭回過頭。
蕭夜闌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春杏識趣地退了出去。
蕭夜闌走進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想什麼呢?”
顧清辭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在想,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蕭夜闌說:“剛來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,重新看向窗外。
兩人並肩站著,誰也冇說話。
過了很久,顧清辭忽然開口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。”
蕭夜闌轉頭看她。
顧清辭也看著他,目光認真。
“沈家的事,謝謝。”
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伸手,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“跟我還客氣?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行,不客氣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
遠處,天空湛藍,萬裡無雲。
新的一年,就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