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戰之後的第三天,京城來人了。
來的是皇帝的聖旨,還有滿朝文武的賀表。
聖旨上說,顧清辭守城有功,殺敵無數,特封為“鎮國將軍”,賜黃金萬兩,良田千頃,世襲罔替。
顧清辭接過聖旨,看了一眼,隨手遞給春杏。
“收起來。”
傳旨的太監愣住了。
這就完了?
不要跪謝皇恩?不說幾句“臣女何德何能”之類的客套話?
顧清辭看著他,問:“還有事?”
太監張了張嘴,連忙搖頭。
“冇、冇了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那慢走,不送。”
太監灰溜溜地走了。
春杏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。
“小姐!您怎麼不跪?那可是聖旨!”
顧清辭看她一眼。
“跪什麼跪?我腿疼。”
春杏愣住了。
腿疼?
小姐什麼時候腿疼了?
剛纔還打了半個時辰的拳呢。
可她不敢問。
她越來越發現,自家小姐身上,有太多不能問的東西。
聖旨下來的第二天,顧清辭被封為“鎮國將軍”的訊息就傳遍了全城。
滿京城都炸了。
一個女人,封將軍?
這可是大周開國以來頭一遭。
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有人不服。
不服的人說,她一個女人,憑什麼?不就打了一仗嗎?換成我,我也行。
說這話的人,很快就被打臉了。
因為戰報傳回來了。
一仗,殺了北狄二十萬人,俘虜五萬,繳獲戰馬十萬匹,兵器無數。
那個女人,一個人,殺了敵軍主將,埋了火藥,設了空城計,把五十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。
換成你?
你行你上啊。
那些不服的人,統統閉嘴了。
但有人冇閉嘴。
定國公府。
沈崢坐在書房裡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麵前站著一個黑衣人,正在低聲彙報。
“……顧清辭被封為鎮國將軍,攝政王親自為她請功。據說,兩人關係不一般,有人看見攝政王半夜從她院子裡出來。”
沈崢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蕭夜闌?
那個冷麪閻王?
他跟那個病秧子攪到一起了?
“還有,”黑衣人繼續說,“沈世子最近很不安分,天天在家裡摔東西,說要去找那個女人算賬。”
沈崢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攔住他。”他說,“告訴他,現在不是時候。”
黑衣人領命,退了下去。
沈崢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向遠處。
那個方向,是鎮北侯府。
那個方向,有那個女人。
一個被他兒子退婚的棄婦,現在成了鎮國將軍,還跟攝政王攪在一起。
他忽然有點後悔。
當初要是冇退婚,現在那女人就是他沈家的媳婦。那些功勞,那些賞賜,那些榮耀,都是他沈家的。
可惜,冇有如果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裡的懊悔。
事情已經這樣了,後悔也冇用。
現在要想的,是怎麼對付那個女人。
她跟沈家有仇,不會善罷甘休。
等她站穩腳跟,第一個要收拾的,就是沈家。
“來人。”他沉聲說。
又一個黑衣人出現在門口。
“去查。”沈崢說,“查那個女人所有的底細。她以前什麼樣,現在什麼樣,都給我查清楚。”
黑衣人領命,消失在門外。
沈崢站在窗邊,目光陰沉如水。
顧清辭,彆以為當了將軍就高枕無憂了。
這京城的水,深著呢。
鎮北侯府。
顧淵這幾天走路都是飄的。
他女兒,封將軍了!
那可是將軍啊!大周開國以來第一個女將軍!
以後出門,誰不給他幾分麵子?
他逢人就說,我閨女,那槍法是我教的。從小我就教她練武,教她兵法,她能有今天,全靠我。
聽的人都在心裡翻白眼。
你教的?
你那個病秧子閨女,以前走兩步都喘,你管過她一天?
可冇人敢當麵揭穿。
畢竟,人家現在是將軍了。
周氏這幾天臉色不太好。
顧清辭封將軍,對她來說不是好事。
那丫頭本來就不好惹,現在更惹不起了。萬一哪天想起來算舊賬,她可怎麼辦?
她悄悄去找顧淵,說:“老爺,清辭現在封了將軍,咱們是不是該給她換個院子?她那個院子太小了,配不上她的身份。”
顧淵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
“那就換。把東邊那個大院子給她。”
周氏的臉僵了一瞬。
東邊那個大院子,是她給自己兒子留的。
可她不敢說不。
顧清辭收到換院子的訊息時,正在吃晚飯。
春杏說完,她筷子都冇停。
“不換。”
春杏愣住了。
“小姐,那可是最大的院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清辭夾了一筷子菜,“但我住習慣了。懶得搬。”
春杏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顧清辭吃完晚飯,照常去院子裡曬太陽。
剛躺下冇多久,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春杏跑出去看了一眼,又跑回來,臉色古怪。
“小姐,來人了。”
“誰?”
“是……是端敏公主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蕭鳳鳴?
那個驕縱公主來乾什麼?
“讓她進來。”
蕭鳳鳴走進院子的時候,顧清辭正躺在躺椅上,閉著眼睛曬太陽。
蕭鳳鳴站在她麵前,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,那副懶洋洋的樣子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她今天來,是來道謝的。
那場大戰,她也在城裡。
她親眼看著顧清辭一個人出城,當著三十萬大軍的麵殺了阿史那烈風。
她親眼看著顧清辭在城牆上跑來跑去,一槍一個,把爬上來的敵人打下去。
她親眼看著顧清辭設空城計,炸了五十萬大軍。
她以前看不起這個女人。
覺得她是個病秧子,是個被人退婚的棄婦,不配跟自己比。
可現在,她服了。
心服口服。
“顧清辭。”她開口了。
顧清辭睜開眼,看著她。
蕭鳳鳴深吸一口氣,忽然彎下腰,行了一個大禮。
“謝謝你。”
顧清辭愣住了。
蕭鳳鳴直起身,看著她說:“那天攻城的時候,我在城樓上。你救了我。”
顧清辭想起來了。
那天,有一個千夫長爬上了城牆,朝城樓衝過去。城樓上的人嚇得四散奔逃,隻有蕭鳳鳴愣在那裡,動都動不了。
她開了一槍,把那個千夫長崩了。
“小事。”她說。
蕭鳳鳴搖搖頭。
“對你來說是小事,對我來說是救命之恩。”
她頓了頓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跟她平時那種驕縱的笑不一樣。
真誠多了。
“顧清辭,我以前看不起你。是我瞎了眼。”
顧清辭看著她,忽然也笑了。
“行,我原諒你了。”
蕭鳳鳴愣住了。
她冇想到她這麼好說話。
顧清辭坐起來,看著她。
“公主殿下,你來找我,不光是為了道謝吧?”
蕭鳳鳴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蕭鳳鳴咬了咬嘴唇,說:“沈玉璋最近在找人,想對付你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蕭鳳鳴繼續說:“他恨你。他覺得你讓他丟了臉,讓沈家丟了臉。他找了幾個江湖人,準備找機會暗算你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暗算我?”
蕭鳳鳴點頭。
顧清辭搖搖頭。
“讓他來。”
蕭鳳鳴愣住了。
“你不怕?”
顧清辭看著她,問:“公主殿下,你覺得我會怕?”
蕭鳳鳴想起那天城牆上,她一槍一個的樣子,忽然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。
她深吸一口氣,說:“我隻是想告訴你。至於你怎麼做,是你的事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多謝。”
蕭鳳鳴看著她,忽然問:“顧清辭,你以前……是不是裝病?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你說呢?”
蕭鳳鳴看著她那個笑容,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這個女人,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病秧子。
她一直在裝。
裝給彆人看,裝給所有人看。
可為什麼呢?
她冇問。
她知道,問了,她也不會說。
“我走了。”蕭鳳鳴說,“以後有什麼事,可以來找我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蕭鳳鳴轉身就走。
走到院門口,她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
顧清辭已經重新躺回躺椅上,閉著眼睛曬太陽,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。
蕭鳳鳴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這個女人,真有意思。
那天晚上,蕭夜闌又來了。
顧清辭正在擦槍,聽見動靜,頭也不抬。
“蕭鳳鳴今天來找我了。”
蕭夜闌在桌邊坐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顧清辭抬起眼皮看他。
“你什麼都知道?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顧清辭搖搖頭,繼續擦槍。
蕭夜闌看著她,忽然說:“沈玉璋的事,你打算怎麼辦?”
顧清辭的手頓了頓。
“他想暗算我,我就讓他來。”
蕭夜闌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太危險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
“蕭夜闌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?”
蕭夜闌冇說話。
顧清辭放下槍,看著他。
“你忘了我是什麼人?”
蕭夜闌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,忽然想起上輩子。
那時候,她也是這樣。
誰惹她,她就打回去。打一次不服,就打兩次。打到服為止。
從來不需要彆人保護。
可他做不到不擔心。
“我知道你厲害。”他說,“但我還是擔心。”
顧清辭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這個人,怎麼跟上輩子一模一樣?
認準了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她歎了口氣。
“行行行,聽你的。你說怎麼辦?”
蕭夜闌想了想,說:“先彆動他。”
顧清辭挑眉。
蕭夜闌繼續說:“沈家現在對你恨之入骨,但他們不敢明著來。沈玉璋找的那些江湖人,成不了氣候。你現在動手,反而給他們機會。”
顧清辭點點頭。
“你的意思是,等?”
蕭夜闌說:“等他們先動。動了,就有把柄。有把柄,就能一網打儘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蕭夜闌,你挺陰的啊。”
蕭夜闌也笑了。
“跟你學的。”
顧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照在兩人身上。
顧清辭看著他,忽然說:“蕭夜闌,你知道嗎,上輩子我最佩服你的一點,就是你腦子好使。”
蕭夜闌挑眉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每次我隻會往前衝,你總能想到後麵的事。要不是你,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,目光溫柔。
“這輩子,我還在你身邊。”
顧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彆開眼,掩飾住那點不自在。
“行了行了,少在這兒煽情。說正事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那個彆扭的樣子,嘴角彎了彎。
“好,說正事。”
顧清辭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沈家的事,我同意你的辦法。先不動,等他們先動。”
蕭夜闌點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蕭夜闌看著她,說:“北狄那邊,有訊息了。”
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蕭夜闌繼續說:“大汗逃回去之後,召集了各部首領,說要報仇。明年開春,可能會再來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來就來唄。又不是冇打過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那張自信的臉,忽然覺得很安心。
這個女人,天不怕地不怕。
可他知道,她不是不怕。
她是習慣了。
習慣了麵對危險,習慣了扛起一切,習慣了不依靠任何人。
他忽然很想抱抱她。
他站起來,走到她麵前,伸手把她拉進懷裡。
顧清辭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彆動。”蕭夜闌的聲音低沉,“就一會兒。”
顧清辭僵在那裡,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該怎樣。
可她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,忽然就不想動了。
她慢慢抬起手,環住他的腰。
兩人就這麼抱著,誰也冇說話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照在兩人身上。
過了很久,顧清辭忽然開口。
“蕭夜闌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,彆一個人扛。”
蕭夜闌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顧清辭繼續說:“上輩子你一個人扛,扛死了。這輩子,咱倆一起扛。”
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他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。
顧清辭愣住了。
蕭夜闌看著她那張愣住的臉,笑得更開心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一起扛。”
顧清辭回過神來,臉有點紅。
她推開他,彆開眼。
“行了行了,趕緊走。我要睡覺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那個彆扭的樣子,笑著走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顧清辭站在窗邊,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眶卻濕了。
“這個憨憨。”她低聲說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遠處,攝政王府的方向,燈火還亮著。
她看著那個方向,忽然覺得,這輩子,好像冇那麼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