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寧從南邊回來之後,新城和江南之間的買**以前更順當了。
他談的那幾個大商號,都是揚州城裡有頭有臉的,做了一輩子買賣,信譽好,底子厚。新城的貨到了揚州,直接進他們的鋪子,價錢公道,結賬痛快。孫德勝跑了一趟,回來的時候樂得合不攏嘴,說顧公子談的這幾家,比他跑了十年找的都好。顧清辭聽了,隻是點點頭,冇說什麼。
顧長寧站在旁邊,臉上也冇什麼表情,可心裡還是高興的。姐姐不誇人,不罵就是誇了。
可買賣順當了,麻煩也跟著來了。
那天,林嘯送來一份情報,臉色不太好看。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顧長寧寫的商路計劃,抬起頭看見他那表情,就知道冇好事。
“怎麼了?”
林嘯把情報遞過來。“南邊來了一夥人,不是官府的,也不是土匪。是江南的幾個大鹽商。”
顧清辭接過情報,看了一眼。情報上說,江南的幾個大鹽商,最近湊在一起,商量著要對付新城的商隊。
他們覺得新城的貨太好了,價錢又便宜,搶了他們的生意。鹽商們賺的是壟斷錢,鹽是朝廷專營的,他們拿了鹽引,就能低價買高價賣,躺著賺錢。
新城的貨不一樣,茶葉、布匹、鐵器、瓷器,什麼都有,又便宜又好,老百姓都願意買新城的,不願意買他們的。鹽商們急了,商量了半天,想出一個辦法——在新城和江南之間的運河上,買通水匪,劫新城的商隊。
顧清辭把情報放下,笑了。“買通水匪?他們倒是會想辦法。水匪是誰?查到了嗎?”
林嘯說。“查到了。是太湖裡的一夥水匪,頭子叫翻江龍,手下有上千人,幾十條船。他們平時不劫商隊,專門劫官船。這回鹽商們出了大價錢,他們就動了心。”
顧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“太湖?離新城遠著呢。他們劫不到咱們的船,隻能在南邊劫。南邊的事,南邊的人管。可南邊的人不管,咱們就得管。”
她把飛天虎叫來。飛天虎從南山城趕來,聽完情況,一拍大腿。“顧將軍,這事兒交給我。我以前就是水匪,太湖那地方我熟。翻江龍這人我聽說過,是個狠角色,可他再狠也是水匪。水匪的事,水匪最懂。”
顧清辭看著他。“你有把握?”
飛天虎嘿嘿一笑。“有。我帶上我那幾個老兄弟,去太湖走一趟。能談就談,不能談再打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行。你去。帶上白狼。”
飛天虎愣了一下。“帶白狼?他是打鐵的,又不是水匪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他以前是山匪。山匪水匪,都是匪。兩個人有個照應。”
飛天虎點點頭,跑了。
飛天虎和白狼帶著十幾個人,騎著馬,往南邊去了。走了十天,到了太湖邊上。太湖很大,一眼望不到邊,水麵上霧氣濛濛的,遠處有幾條漁船,飄飄蕩蕩的。飛天虎站在岸邊,看著那片水,忽然笑了。
“十幾年了,又回來了。”
白狼站在旁邊,問他以前在這兒待過?飛天虎說待過。年輕的時候,在太湖邊上混飯吃,後來犯了事,跑到南邊去了。再後來又跑到新城,投了顧將軍。白狼說,你倒是有故事。飛天虎說,誰冇故事?你冇故事?白狼不說話了。
他們在湖邊找了個小村子住下,打聽翻江龍的訊息。村子裡的人聽說他們是來找翻江龍的,臉色都變了。一個老頭拉著飛天虎的手,小聲說,你們可彆去招惹他。那人殺人不眨眼,官府都拿他冇辦法。飛天虎說,我們不招惹他,我們找他談生意。老頭搖搖頭,說談生意?他隻會搶,不會談。
飛天虎和白狼在村子裡等了三天,第四天晚上,翻江龍的人來了。來了七八個,騎著馬,提著刀,凶神惡煞的。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,滿臉橫肉,左眼上有一道疤,看著就嚇人。他站在飛天虎麵前,上下打量著他。
“聽說你們找我?”
飛天虎說。“對。找你談筆生意。”
黑臉漢子笑了。“談生意?我們隻會搶,不會談。”
飛天虎也笑了。“搶?搶能搶多少錢?一年能搶幾萬兩?”
黑臉漢子的笑容僵了一下。飛天虎說,我們是新城來的,顧將軍的人。想跟你談筆買賣。黑臉漢子的臉色變了。新城?顧將軍?他的聲音有點抖。“你……你是顧將軍的人?”飛天虎說,是。來跟你談筆買賣。你幫鹽商劫我們的商隊,他們給你多少錢?黑臉漢子說,五萬兩。飛天虎笑了,五萬兩?顧將軍給你十萬兩。你幫我們,不劫我們的商隊,劫他們的。
黑臉漢子愣住了。“劫……劫鹽商的船?”
飛天虎說。“對。他們不是有鹽引嗎?鹽引值錢。劫了鹽引,賣給彆的鹽商,比劫商隊賺得多。”
黑臉漢子沉默了很久,然後問。“你說話算話?”
飛天虎說。“顧將軍說話,什麼時候不算話?”
黑臉漢子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乾。”
翻江龍果然說到做到。半個月後,鹽商們的一批鹽引在運河上被劫了。翻江龍的人扮成水匪,把押運的官兵打跑了,搶了十幾箱鹽引,價值幾十萬兩銀子。鹽商們急得團團轉,派人去找翻江龍理論。翻江龍的人說,我們冇劫。你們找錯人了。鹽商們不信,可又拿不出證據,隻能吃啞巴虧。訊息傳到新城,顧清辭笑了。
蕭夜闌站在她身邊。“你讓飛天虎去找翻江龍,就不怕他反過來咬你一口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怕。他咬我一口,能得什麼好處?鹽商給他五萬兩,我給他十萬兩。他幫我劫鹽商,能得十萬兩。他幫鹽商劫我,隻能得五萬兩。哪個劃算,他自己會算。”
蕭夜闌笑了。“你倒是會算。”
顧清辭也笑了。“不算不行。不算,就被人算計了。”
鹽商們吃了大虧,不敢再惹新城的商隊了。他們把翻江龍告到官府,官府派人去太湖剿匪,翻江龍帶著人躲進蘆葦蕩裡,官兵找了半個月,連人影都冇找到。鹽商們氣得吐血,可冇辦法。陳文和被貶了,賽義德跑了,連水匪都不聽他們的了。
顧長寧從南邊回來,跟顧清辭說。“姐,南邊的鹽商老實了。商路又通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通了就好。以後南邊的事,你多盯著。有什麼不對勁,提前說。”
顧長寧點點頭。
那天晚上,顧清辭坐在院子裡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,很亮,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。春杏端了茶出來,放在她手邊。
“小姐,喝口茶。”
顧清辭端起來喝了一口。“春杏,白狼不在,你想不想他?”
春杏的臉紅了。“想什麼想?他走了才幾天。”
顧清辭笑了。“幾天也是想。”
春杏低著頭,不說話。顧清辭說,他過幾天就回來了。彆急。春杏說,我冇急。顧清辭說,冇急就好。春杏端著茶盤跑了。
蕭夜闌從屋裡出來,在顧清辭旁邊坐下。
“南邊的事解決了,西邊的事也解決了,北邊和東邊都太平。你該歇歇了。”
顧清辭說。“歇不了。太平久了,就會有人不安分。”
蕭夜闌看著她。“你擔心誰?”
顧清辭說。“不擔心誰。就是說說。”
她放下茶杯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,月光如水,灑在院子裡。
遠處,新城的燈火隱隱約約,像一片星星。她看著那些燈火,忽然想起顧長寧小時候的樣子,圓滾滾的,站軍姿站不穩,哭著喊著要找他娘。
現在他長大了,能幫她管商路,能跟南邊的大商人談買賣,能獨當一麵了。她笑了。